大红叽被桃姐姐拖进被窝XXXXXXX

一只道行千年的红色原鸡精,目前是密林的注册建筑师
桃桃是我老婆,不接受反驳

From Mason To Architect 13. A Noble Retreat

13. A Noble Retreat

 

这一章番茄疯狂掉SAN,二梅高度神棍,狂推主线剧情并且给大番茄的重度拖延症找了个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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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图伊玛在失眠中听到,有人在外面敲卧室的窗户。他掀开被子直起身,又在下床前突然想到“万一外面那人想要我的命怎么办”,从床头柜里抓出了一把细刃短剑反握在手里。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居然从中看到了莱昂纳多的脸。他赶忙扯开窗帘,将窗户大大地推开支好,拉挂在外面的朋友进屋。

 

莱昂纳多顶着一头活像鸟窝的头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松节油,亚麻籽油,矿物粉末,新鲜鸡蛋,变质的臭鸡蛋,还有昨天晚餐的鼠尾草、罗勒叶、整头大蒜煎羊排。里斯图伊玛觉得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洗澡了,而在此之上,大约留了三个月的胡子。虽说一个月洗一次澡相当正常吧,甚至还能说爱干净了,但是从前的莱昂纳多再怎么忙都会保证一星期泡一次花瓣香料浴——这也是精灵会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里斯图伊玛也在和心里的小精灵作斗争、忍着不把朋友拖下楼丢水里刷几遍的时候,想起来,他俩上一次见面大约就是三个多月前。看来莱昂纳多自那时开始就没刮过胡子了。

 

莱昂纳多开口就问:“阿哈迈德在吗?”一秒后,他看到里斯图伊玛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精灵朝上一指,用口型说:“在房顶。”

 

莱昂纳多转身就要翻窗出去继续往上爬,里斯图伊玛一把将他拉住,补充道:“和你菲利波大兄弟一起。”

 

莱昂纳多听闻便是一僵,一动一停地走到床边——像他自己做的那些靠发条驱动的小木车一样,然后噗通一声四肢摊开地躺在地板上。

 

“我大概四个小时之前上的床,一直没睡着。”

 

莱昂纳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她俩,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听得到,但是不在乎啊。等等,你知道她们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不是说自己有男朋友吗?”

 

莱昂纳多给了精灵一个同情的眼神:“好几年前的事了。”

 

里斯图伊玛情难自禁,爆了句粗。他把手里的短剑塞回床头柜,掏出一个银制的扳指,对着上面镶着的宝石一阵捣鼓。

 

“好了!”他扬扬手里的东西,“一个消音器,方圆两米外的人听不见我们的动静了。”

 

“你喜欢菲利波?”小画家问。

 

“怎么可能,我见她人之前就知道她不喜欢男的。”

 

“哦……那你大概就是,惊讶一下,这么刺激的大八卦你居然一直不知道吧。我的出师作展出那天,你们不是给我开了个派对吗。喝多了,然后,一拍即合,嗯,搞到天亮。”看到精灵一副痴呆相,他又加上一句,“可能还得有个俩小时吧。”

 

“可……可是……她不是有男朋友吗?真的有啊,大家都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这种问题没必要骗人啊!只要说自己不是单身,连个炮【啊哦哦】友都找不到的!没精灵会去搞别人的老婆啊!”

 

“我也听过。”莱昂纳多附和,“菲利波和我说过,你们对自己爱的人非常忠诚,身心都完全属于对方。有史以来,仅有的几次再婚还是因为丧偶……”

 

里斯图伊玛打断他,用气声说,“她的男朋友早就死了,还能怎么死?”

 

“灵魂,能再死一次吗?”莱昂纳多觉得全身一阵颤栗。

 

“不……不能吧……”二人对视了一眼,里斯图伊玛抓起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灵魂是不灭的啊,我上过维拉奥力的课,他说的。这是阿尔达里,最不可动摇的规则。”

 

莱昂纳多想着阿哈迈德对他说过的话——这个世界里有着无数条发展路线,神的设计只是概率最大的那一条——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里斯图伊玛。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房顶上的动静也适时地打断了愈渐危险的话题。

 

那个消音器,大概就是阿哈迈德那帮精灵做来潜入偷听用的。它屏蔽我方的声音,却能将屏蔽圈外一定范围内的动静放大数倍,歌剧院里的立体环绕音。结果就是,他们把楼顶上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说的当然是昆雅语,里斯图伊玛翻译的。

 

谁也抗拒不了听墙角的甜美诱惑。

 

莱卡因迪和陶瑞尔在讨论她俩谁应该叫谁姐姐这个问题,伴随着略显低哑的笑声和其余的不可细说的响动。莱卡因迪生得早,死得也实在太早了。后者是生得晚了五千多年,但她可结结实实地从第三纪活到现在。

 

这是一个难不倒当事人的世纪难题,因为莱卡因迪突然发出一声百转千回的浪【啊哦哦哦】叫:“姐姐呀~”

 

偷听的二人同时捂住了脸。

 

“姐姐呀~”莱昂纳多确信自己听到谁抽了谁一巴掌,换来的是更肆无忌惮的骚【啊哦哦】话,“姐姐你XXX,又香又甜真是XXXX。你这么娇羞呀,穿着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哦~脸红红的好可爱啊,哇都红到XXX了……”

 

里斯图伊玛忍无可忍地关了消音器。房间里顿时清净了。半小时前还觉得不可忍受的动静顿时变得微乎其微。

 

“体力真好。”莱昂纳多说。

 

“那……那肯定的……带兵打仗的,能不好么……”

 

“对了,你想找她干什么呀?”

 

“有些理论上的问题想和她讨论一下。比较异端的那种。”

 

“那还是不要和我讲了哈哈哈,我真的很信一如信维拉的。”

 

“是啊,我知道。”

 

“算了你还是说嘛!!”里斯图伊玛趴在床沿,伸个脑袋下来。

 

“不!”莱昂纳多叫道,“但是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有一天,我们两个去买菜。我让你抬头看天,问你有没有看到极光。”

 

“记得!我还查了好久资料呢,极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可是太阳——金圣树的果实——发出的能量和阿尔达的极点的……”

 

莱昂纳多抬手示意自己也清楚,接下去道:“我怀疑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到它之后,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我……不用睡觉了。不觉得困,也没哪里不舒服的。大概有三个月了吧。”

 

“这不是很好吗!!!”里斯图伊玛顿时兴奋,拍起了大腿。

 

“不。最开始我是觉得很好,灵感来了可以整个整个地通宵。但是后来,我只要在原本应该睡觉的时候醒着,就会听到奇怪的声音,从地下和天上传来的,又好像就在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有我听不懂的话,有风声,石头碎掉的声音,有东西在长大,有人出生了,有大批的人死在战场。”

 

接下来的描述就开始诡异了。

 

“海在朝天上坠落,一面镜子照出从未被水淹没的海底。光成线,绞杀了太阳,把它变作一颗布满空洞的心脏。”

 

“海底有恶魔居住的火山,火山之下有新生的草,跳舞唱歌的小孩,一群一群的羊和马。他们之下,是一座快乐的、活的尸山。”

 

“死人从未腐烂,断肢、头颅和内脏结成一座跳动的方尖碑,肉块、指甲、头发和眼珠上长出了教堂,角、翅膀、鳞片编成新的玫瑰花,寂静的血液和恶灵是阳光。”

 

“有一个黑头发的人,被自己的琴弦钉上十字架。他看到平直延展出去的土地向上卷起。一座山是旋涡状的云,云挤压出了火山。岩浆朝着云层上流,结成了月亮。那座方尖碑从天而降,伸着一只眼睛和嘴的手,握住了他。”

 

“还有一个人,坐上一条尖细的白船飘进海的深处,在水中燃烧起来,海变成了星空。有一只大狗在看着。”

 

莱昂纳多进入了一种神经质的忘我的状态,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天,他自己都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里斯图伊玛早就睡着了,在梦中啃自己的小腿肉。天又亮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下楼想去洗个澡。精灵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把一个旋钮转下去就能接到干净的热水。莱昂纳多常常过来蹭浴缸。

 

他敲了门,见久久无人回应,便放心地推门进去。谁知,阿哈迈德居然在浴缸里睡着了,看样子已经待了很久。而整盆的水,还在这冬日的早晨蒸腾着紫罗兰味的热气,好像浴缸之下有火盆一样。

 

他想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却鬼使神差地走向那边。

 

阿哈迈德睁开眼睛,一截泛着蓝光的利刃从她搭在浴缸外的手腕处弹出,吓得莱昂纳多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莱昂纳多确信,他看到浸没在水中的胸口上跳起了一团火苗,转瞬变成和浴汤一样的蓝紫色,消失了。

 

“早上好。”她站起身,丝毫不介意有个男孩子在场,“我先把浴缸洗一遍,再过一刻钟就能用了。”

 

“早早早早上好……”莱昂纳多结巴道。

 

莱昂纳多又进入了那种被蛊惑、被神秘的声音带进光怪陆离的世界的状态,喃喃道:“和我听到的一样……”

 

水裹着花瓣从她身上滑下。莱昂纳多看到她被一层扭曲的伤疤盖满,层层叠叠的——其实没有严格的层数,看不出新旧,它们像闷热潮湿的热带老树的根——没那么柔软,尚有棱角——纵横交错、互相缠绕。

 

夜晚的声音里,那个完全成型的方尖碑表面也是这般,一模一样。

 

他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大番茄san要升回去了==================

 

莱昂纳多这一晕就是两天,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夜晚。他发现自己躺在室外,因为睁眼就看到了明晃晃的圆月亮,而且阴冷的风吹得脸颊和鼻尖有点疼。

 

“先吃点面包,然后我给你看个东西。”阿哈迈德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莱昂纳多裹着毯子坐起来甩甩头,接过阿哈迈德递过来的面包和热茶,手上的温度让他饿了好久的肚子隐隐作痛。他小口地就着蜂蜜红茶吃面包,觉得自己躺僵了的身体和脑子慢慢活过来了。

 

他居然在圣母百花教堂的顶上。记得他第一次上来塔尖是由里斯图伊玛带着的,精灵建筑师指着道路崎岖、阳光投不进街道地面的旧城和美帝奇家族的圣洛伦佐教堂,让他看混乱和新秩序的建立,说奇迹就在脑袋里。那之后,他就看到了火焰的天使。他扭头看阿哈迈德,后者在调试手腕上的机关,不时地微微侧头,捕捉风里的声音,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我吃完了。”莱昂纳多说。

 

“还饿不饿?”

 

莱昂纳多摇头。

 

“我知道那东西都对你说了什么。我能定位被它找上的每一个人。”阿哈迈德说,“它别想逃过我。”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颇有种一切尽在我手的味道。

 

“你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所以我才一直找不到你?”莱昂纳多皱着眉问道。

 

“对呀。”她开始坏笑,“为了避免你在将来做出更可怕的事。”

 

莱昂纳多嘟囔道:“我能干什么。”

 

“你能做的可多了,比如,画出活着的世界,给你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建一个新巢穴。”

 

“你觉得画能超越时间,哪怕你死了,你的城市也死了,整个文明都死了,只要那一个画面还在,它就是活的。你要创造极致的美,用它来框柱永恒。”

 

莱昂纳多说:“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告诉过我不要这么急,那之后我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真的吗?没有人间故事的圣母、圣婴和康乃馨,这个主题再好不过了。”(注释:康乃馨代表生命,也是佛罗伦萨的国花。佛罗伦萨想变成新的圣城的野心一览无余呀~~)

 

小画家抿着嘴细细地回想,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我想画一张和《圣母领报图》完全不一样的画。”

 

“你理解不了永恒——不是打击你啊,我也不懂——所以画不出来。你意识到那种美是框不住的,是永远在游荡的,所以你想让你的画也活起来。”

 

小画家一脸惊恐:“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不读朋友的思想,但是我听得到它,而它在你心里。”

 

“等等,你上次和我说的,能回应呼唤的不一定是独一之神,是不是还有它?”虽然莱昂纳多对“它”到底是个什么一点概念也没有。

 

“是,但严格来说,它不回应召唤,也不帮你实现愿望。”她语调一变,“它住在所有想要颠覆世界的人心里,当你的愿望和能力强大到足以让它发出声音,它就在暗中给你具象化的力量,而代价就是,你听到的那座方尖碑。这种能力用得越多,你就越接近它,最后……”

 

“最后会怎样?”

 

“这个我们待会再说。你要记得一点,它的声音听听就好,真假参半,没什么意义。它能说的真话我也能说,不如来问我,我和你还没有利益关系不会坑你。”

 

莱昂纳多理顺了她的话,急忙澄清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颠覆世界啊!”

 

“费雅那罗没有,但他重造了独一无二的光。你也没有,可是你在将来的某一天,也许能画出一个不受伊露维塔掌控的新世界。细密画家之所以不画写实肖像和透视,正是因为极端的信念和活着的真实的美,就是一个完美的巢穴。”

 

“新世界不好吗?”莱昂纳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他实在是太异端了。

 

而精灵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不知道,谁也看不到,那是完完全全的未知。”

 

“由我之手诞生的未知,听上去真的很棒啊。现在的旧世界会怎么样?那我呢?”

 

“我不知道。”她看着莱昂纳多低声说,“但我会在那之前送你离开阿尔达。我做不到的话,还有别人。”

 

莱昂纳多突然发现她的眼神变了。以往的每一次交谈,莱昂纳多都没触及到如此禁忌的话题。而这让他忘了,“天使”究竟是什么。他打了个激灵,往毯子里面又钻了钻,最后直接将头整个蒙起来了。

 

而阿哈迈德又一次准确探听到了他的思维,说:“我真的不是天使。”

 

莱昂纳多一个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巴龙切利家族的礼拜堂里。他问阿哈迈德究竟是不是天使,精灵说她也是神的孩子。而这一刻,莱昂纳多听出了另一重意思。

 

“我做过卫队长,做过特【啊哦哦】务头子,做过农民,现在像个神棍。但我从来就不是天使。”

 

莱昂纳多把头伸出来,看到精灵笑得露出两排牙说:“我要是真的被天堂录了,大概会跟着路西法跑掉吧。”

 

“可你看着很虔诚,特别敬业。”

 

“哈哈哈都是假的!”她笑得更欢了,“你信不信我除了私生活混乱和霸王硬上弓之外,什么坏事都做过?”

 

莱昂纳多本来想摇头,却说:“我相信人不可貌相。”

 

“比如,谁也看不出莱卡因迪原来那么浪。”

 

莱昂纳多哀嚎一声,蒙住通红的脸。

 

他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抬头瞧见一个裹着丝绒斗篷的人钻出门,又转身把一个足有一米半高的琴盒拖出来。他的斗篷边缘绣着一串八芒星,用的大概是金线或者银线,在月下亮闪闪的。

 

来者对莱昂纳多欠身行礼,说:“梅格洛尔,离这里六十里地的酒庄主。我认识你,但你应该没看到我。”

 

小画家觉得下身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连梅格洛尔的脸都还没见到,听着声音就硬了。那把嗓子,是常青藤长出芽,是鬼鸮的呼号,是刚用亚麻油调好的少女皮肤的颜色,还是斗转星移、海把山撕裂。

 

梅格洛尔丝毫不介意莱昂纳多的呆滞,说:“我想让你看看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它对你说的话究竟假在哪里。”

 

阿哈迈德补充道:“我不会把我的记忆转成图像,只能由他来做。”

 

莱昂纳多的性【啊哦哦】冲【啊哦哦】动已经退下去了,扩张的毛细血管遇上渐强的冷风,他醒了个彻底。

 

梅格洛尔取出一架踏板竖琴,把横放的琴盒当成凳子。他开始调弦,三十六根琴弦渐次发出或高或低的鸣响。莱昂纳多敢肯定,这就是一把毫无异常的竖琴,除了弦数多了些之外、体积大了些、音质顶级之外,和里斯图伊玛的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可他也知道,它不仅是琴。

 

调音完成,整个过程中,这座教堂和它周边的建筑里都是一片死寂。正殿顶上的卫兵好像全都消失了。

 

莱昂纳多没有听到乐曲,他的人飘了起来,被投入水波中,随之往天上流去。

 

他一眼认出了那座住着恶魔的火山。但它并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山,而是一整片延绵不绝的山脉,笼罩在红和黑的烟雾中,朝着北方的地平线仿佛无穷无尽地铺下去——这个世界是平的。

 

几个音节跳进了他的脑海——“安格班”。他不确定这到底是早就存在他的记忆里了,还是今天才由弹琴的梅格洛尔说出来。

 

安格班的南面没有草原,也没有跳舞的小孩和食草兽群。那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土壤乌黑,也飘着山脉中的烟。偶尔,烟散开的时候,他能看到表层的土下埋着依然雪亮的刀刃和箭矢。但是真的有一处地方长了青草,还开着有黄有白的小花。那是一个小丘,几十米高。

 

它的里面是一座尸山,但不是活的——连骨头都在漫长的岁月里腐烂成灰和土壤混在一起,只有盔甲和刀剑还在撑着这座青翠的山。直到土地下沉,西方天际升起了一堵蓝得发黑的墙,它都是死的。千米高的巨浪让白昼暗如被浓烟遮蔽的黄昏,这片土地就这么消失了。

 

莱昂纳多飞过茫茫碧波,来到海边。近百位身着白色和金色长袍的人对着海浪在举行什么仪式。他们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唱着一首气势恢宏的歌,莱昂纳多听出了十几个声部。不等他进一步分析下去,这首歌就唱完了。只见众人对着西方匍匐跪拜,高喊着一个简短的句子,大概是“请降下神迹吧”的意思。突然间,十几个身披贴身鳞甲、浑身上下只露眼睛的人从东边的悬崖上飞跃而下,白袍人顿时倒下了一片。剩下的祭祀迅速组织反击,两波人缠斗到一起。闯入者虽然人数少,但战斗力对白袍人呈碾压态,战斗很快结束,留下一地的尸体的血红的沙子。莱昂纳多飞回海上——几千米深的海底正是那座开着花的安静的尸山。他知道那个仪式大概是在从海里召唤什么——因为弹琴的梅格洛尔知道。可是海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一个异常的小漩涡都没有。那个召唤仪式明显是失败的,因为被召唤的对象根本就不存在了。

 

天色暗了下来,有一个骑着大狗的人在港口上了船。船无风自动,一直驶出去好远。人一直呆呆地坐在船头看着东方,狗趴着,从头到尾占满了整条船。他手里抱着一盏玻璃灯,小小的一团火苗静静地在那里亮着。天亮时分,船掉头回去了。他从来没有跳下过水。

 

海就是海,从来都没有流上天空。

 

莱昂纳多明白了,那个从方尖碑上伸出的手也是不存在的。没有尸山,所以没有方尖碑,空间位置没有改变,所以地面不会翻卷成云。“它”说的方尖碑应该就是阿哈迈德,这两个应该有血海深仇,被这么拿来做意象也不算奇怪。

 

梅格洛尔在擦琴弦,见莱昂纳多已经回到现实,冲他笑了一下。

 

“坐在船上的人是陶瑞尔。”莱昂纳多说,“那座长出方尖碑和教堂的尸山,是那场战争——叫什么来着——死者的坟墓。火山是魔苟斯的住所。在沙滩上的唱歌的人,召唤其实就是它。”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看到呢?”

 

“魔苟斯和他的党羽犯下的最初的恶行,其实是企破坏独一之神的创造。他不满那个神圣完美的阿尔达,便在世界上种下了种种罪恶。他的追随者和造物——数量不可统计了,没有精灵的曼督斯神殿去修复灵魂的损伤,他们死后,灵魂会因为生前的罪行碎成无数块,不可感知、不能拼回。但灵魂是不灭的,即使已经碎了也不会消失,它们无处不在。你吸进的每一口空气、吃的每一口菜里都可能有。

 

“颠覆世界、亵渎神灵就是那些灵魂的本质,每一个残片里都写满了这些。当有一股同样想改写世界的力量出现,它们的机会来了。那是上一代的人类。精灵退出历史舞台之后,西方的神也不再干预中州大陆的发展。千年之后,一个整个国家的智者质疑书库里的典籍和每一年的祭祀仪式,怀疑那都是传说而不是历史。他们想证明神灵存在,开始举行各种仪式召唤神迹降临。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渎神了,西方大能者是不会回应的。他们召来的不是神,而是利用他们的渴望开始聚拢合一的残魂——它们生前有神,有死灵法师,有堕落的领袖,有龙。人类用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比如落在祭坛上的光柱,病得快死的人在仪式上痊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神迹。人类的愿望更加坚定,灵魂的聚拢更加迅速。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

 

“叫它伪神吧。”梅格洛尔帮陶瑞尔补完这句话,“然后,上一次的文明消失了,中州大陆上又过了几百万年,便有了你们这一代的人类。人类还是从前的人类,没什么变化。伪神需要人的愿望,它又有了重新活动的力量。”

 

“精灵中有一个小团体,专门负责盯着它,它刚有聚拢成型的苗头就把它打散。我们会常驻中州。”

 

“我……我真喜欢你们!”莱昂纳多说,“小说里都是秘密套秘密,你们从来不保密。”

 

陶瑞尔说:“无不可对人言。在你这种人面前故弄玄虚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也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如果我真的能用画创造世界,这个文明又要消失了。”

 

“发展到了最后的话,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我这个人……会怎么样?”他问了第三次。

 

陶瑞尔犹豫了一下,对着他的脸伸出手,向太阳穴探去。梅格洛尔拉住了她,摇头让她停下。

 

莱昂纳多干笑:“肯定没什么好结果吧。唉,那我不画完行不行?我真的忍不住啊!”

 

“我可以教你怎么不听那个声音、怎么控制思维。你的愿望即使再强也需要绘画作为最后一步,只要不完成就应该不会有事。”梅格洛尔说。

 

 

========这两个精没有讲实话哟~进度30/100~番茄将来还是会掉san的======

 

人们没办法真正理解中世纪的石匠们眼中的几何和逻辑了







晚上七点,一家烧腊店的老板在玩手机等宵夜客人

一直想着要写建筑师啦写啦写啦,然而一个字都没打
这是一个系列的第一张,叫What You Called Home。
下午六点,白杨河峡谷上的放羊人回家做饭了。

传画群第一伦活动第一组的汇总终于来了!请各位自行认领么么哒!

总结一下,这一组的剧情发展是这样的:

吵架→开会→谈恋爱→准备打仗了→打牌.1→真·打牌→打副本

P1-4是汇总(群宣在p4最后).

p5往后是几张长图里没法看清的大图。p5-1, p6-4, p7-9, p8-13

这一组的大兄弟除了第四棒(我)都没用长横幅,总结难度低了不少嘻嘻嘻。

From Mason to Architect 12. The Everlasting

其实我觉得下一章也应该叫同一个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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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发生了派对事件,但佛罗伦萨城里的年轻人并不以为意,该办的聚会办,该玩的还是玩。只不过,梅格林再也没应任何一个人的邀请,宁可蹲在家里趟沙发上发呆都不再去派对。莱卡因迪笑他真是集各族之长,又继承了诺多的创造力,又学去了梵雅的守身如玉,连衣服都不敢脱,要是再把林子精的剽悍奔放活好给学了,他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好情人。梅格林的脸突然就红了,吓得莱卡因迪仔细审视了好几遍自己说出口的话。她非常清楚梅格林心底里到底有哪些东西是不能触碰的,言谈间绝对不会戳上去,梅格林的反应彻底地出乎她的意料。她又见梅格林并不是一副打算保密的样子,只是支吾着纠结着把想法憋成了一团,便蹲到他身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这段时间长了点肉,面颊的沟没那么深了,手感还不错。

 

梅格林抓住莱卡因迪的手,低声道:“我……我好像……有点想谈恋爱了……”

 

莱卡因迪的笑容瞬间绽开——要不是知道自己的嘴并不大,她都怀疑自己要笑成陶瑞尔了。

 

“好事呀!!”她眉眼弯弯地说,“有目标了吗?”梅格林对伊缀尔的感情是陈年破事了,早在曼督斯神殿里的先无知无觉再混乱的时间里消磨殆尽。伊缀尔的曾孙女的儿子都谈起恋爱了,再长的念想都剩不下什么。

 

“你说,我要是去追求一个木精灵,我妈他们会说什么吗?”

 

“说真的,你想想你妈和她的半血堂兄,他们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她眯起眼睛,“你喜欢绿帽子小妹妹对不对。”

 

梅格林粉扑扑的脸色像冻僵了一样骤然变白,又慢慢地重新变红,支吾道:“也是,我就认识她一个木精灵。还有陶瑞尔,但是她不算,她又不单身。”言毕,他想到那位明明有男朋友了还和莱卡因迪搞在一起,脸色又白了回去。

 

“卡拉加伦单着呢。”

 

“是啊,神殿里呆了那么久,外面喜欢她的估计都等不下去了吧。”梅格林说,又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不对啊,也就是第四纪最末到现在,这时间也不长啊。啊!!!”他在脑内一下字列开了无数种可能性——绿帽子姑娘有个青梅竹马,绿帽子姑娘的爹妈准备介绍一大批优秀的男孩子,绿帽子姑娘早就看上了一个像里斯图伊玛那么纯洁可爱的精灵……

 

“谁都比我好。”他抛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莱卡因迪摸摸他的头,说:“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说一切皆有可能。陶瑞尔那个男朋友,在他自己人中根本都没姑娘喜欢的,大概是要单身一辈子,但是他把眼光往远里一放,女朋友就有了。”

 

梅格林来了兴趣:“为什么?”他从前厌恶中州大陆上除精灵以外的所有种族,重生后发现一切都变了,连他熟悉的讨厌的东西都销声匿迹,不由得开始抓住一切机会找回他错过的东西。

 

“按照他们的审美,人不能太高了,因为太高了像竹竿,块头不够大看着不结实可靠,同理腰也不能细,最好是完全没有腰。不论男的女的,头发可以没有,但是胡子一定要多,多到能把整个人包起来是最好的。她那个男朋友,偏偏哪一点都没沾边,长得像个精灵。怕是矮人里的秃头大丑男。”

 

“看绿帽子那样,见莱昂纳多第一面就敢上他,你还担心什么呀。他们林子里的精灵心最大了,过去的事情去他的,今天明天过得爽就好。”她想到梅格林可能要反驳她,补充道,“陶瑞尔生错地了,她不应该是个西尔凡的。”

 

“我没这个意思……”梅格林想说,能和你搞起来已经很厉害了,但他说不出口。

 

“你能联系上卡拉加伦的嘛,直接去找她!”莱卡因迪一巴掌拍上梅格林的大腿,他“嗷”一声跳了起来。

 

“不会唐突吗!”他叫道。

 

“小鼹鼠啊!”莱卡因迪叫了这个久未听闻的昵称,“这是第六纪,她是个西尔凡不是梵雅,你含蓄你旁敲侧击她觉得你扭捏烦人。看碟下菜懂不懂啊!”

 

梅格林神色茫然地点了头,莱卡因迪留他一个人思考,自己躺回卧室的床上,抱着两个羽毛枕头,也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去罗瑞安花园、曼督斯神殿工作是个不错的注意。可是这年头,那两个地方都挺闲的,很可能不需要额外人手了。回提里安就不可避免地要麻烦家人朋友。干脆搬到林子里去好了!!听陶瑞尔说的,在那边即使你整天无所事事也不会有负罪感,更不会被人说闲话,大家怎么样都是乐呵呵的。

 

她浑身烦躁,跳起来翻自己的储物箱,拿出一条还没怎么上过身的裙子,窄袖、一字领露肩,银色带细腻的闪光,布料轻又垂坠,穿上像一层雾。这是她闲着没事干做的,准备送给雅瑞希尔,她却拿着往莱卡因迪身上一比划,然后怎么都不肯收,最后还按着莱卡因迪把裙子给她套上了,扯到镜子前欣赏了足有半个小时。

 

莱卡因迪脱光衣服换上这条裙子,在落地穿衣镜前拎着裙角走了两步、转了个圈,散开的裙摆慢慢地在腿边收拢,只激起了些微的气流。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海边的帖勒瑞姑娘,拎着银色的裙摆,光脚在石头、沙子和海浪间蹦蹦跳跳,如果身边在跟着一群鹅崽子就更像了。

 

她突然心情大好,穿着这条裙子跑去一楼客厅开了瓶酒。身后传来莱昂纳多惊艳的呼声。

 

“好看吗?”她一手拎酒瓶一手扯裙摆。

 

“好……好看……超好看!”莱昂纳多疯狂地点头,语无伦次。他意识到,这是莱卡因迪完全不带一丁点伪装的真实模样——哪怕是她表明身份的那晚,易容的法术都没有完全撤除,而莱昂纳多的眼睛也并不能将精灵的魔法剥得一干二净,总留着那么一点人类男性雕塑的形象。她真是有一副前凸后翘的好身材,种族天赋加上长年累月的训练塑造的。

 

莱昂纳多盯着莱卡因迪的胸,觉得这样很失礼,但是几秒后又不由自主了看了过去——莱卡因迪真的有胸,而且真的不小,胸前一道挺深的沟——充足的肌肉量加上一层厚度适中的脂肪,看着又饱满坚挺又软。其实同样身体条件的男人也能长出这样的胸,圆鼓鼓的跟个大面包似的,实在有点不合时宜的感觉。莱卡因迪的就比他们的好看不知道多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莱昂纳多有看到美得令人失语的东西就起生理反应的老毛病,在莱卡因迪面前这真的太尴尬了,绝对不能被她看到。他抱紧了沙发上的靠垫。

 

“你的肖像画交出去了?”莱卡因迪坐下来问他。

 

“是的,吉内芙拉和路易吉(Ginevra的老公)都特别喜欢。他们上一次看到这幅画还只有个黑白底稿呢,这一下子就一年了。”

 

“路易吉的肖像是谁画的?”

 

“目前连画家都还没找好。”莱昂纳多说,“他好像不喜欢看到纸上还有一个自己。这一点简直跟伊斯兰世界的人似的。”那边禁止造像,细密画家笔下的人物都要统一画成细眼的中国人——其实是离他们直线距离更近的蒙古人的模样。而且透视技法也被禁止,因为它能让一条狗比神的体型还要大。(注:我编的,我没找到这位老公的资料。)

 

“也可能只是不喜欢自己的脸,挂在家里天天看着觉得尴尬。佛罗伦萨这个时代出一个那样严苛的教徒太难了,吉内芙拉也看不上。”莱卡因迪说。

 

“不会吧,婚礼我去了的,路易吉长得可帅了。要是师父早一年认识他,说不定大卫像的模特就是他了!”(注:Andrea del Verrocchio, 1743-1745年左右完成的大卫像以大番茄为原型。我又乱改时间,目前是1476年。)

 

“自卑的原因很难说清的。心上的事情,这里又无药可救。”

 

莱昂纳多点点头,表示他听了但没全懂。他完全不自卑,他的朋友们也不,他难以理解。

 

方几上摆着一张长长的纸卷,见缝插针地画了无数的图形,密密麻麻的一片黑灰色。莱卡因迪瞥了几眼,只辨认出了一个连着铁索的球。她拎着酒瓶上楼去,听到莱昂纳多在问梅格林什么关于飞行器的事情。她记得陶瑞尔说她是维林诺最早那批上天的精灵,因为实在是太早了,那会连驾驶证都没有,后来也懒得再去考,无证驾驶到今天。只不过陶瑞尔手里的飞行器和提里安城里的大有不同,莱卡因迪至今还没见过。

 

飞行器是提里安理工学院那批人做的,罗格发起并负责材料研发,他老婆的团队负责测算气流运动、确定机身形状。项目发展出点眉目的时候莱卡因迪也醒得差不多了,听到了好些进度直播——费诺的大嗓门喊的。那时候是第五纪下页。莱卡因迪对这些不感兴趣,没仔细听,不清楚负责测试的究竟是些谁。说起来罗格夫妻也是一对奇人,一个高一个很矮,还都是精灵里少见的胸大,和费诺在内的任何人物关系都不错,想做点什么可以说八方来援。他们两个和莱昂纳多都有点像,不管想不想和人交际,见面总是笑眯眯的,很博好感。

 

她想到,要是梅格林真和卡拉加伦在一起了,他俩也是一个很矮一个高。罗格还跟梅格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两对男女站一起简直太可爱了。莱卡因迪的心情更好了,对未来失业的迷茫被一扫而空。

 

秋天,安德烈的大卫像公开展出,身为模特的莱昂纳多又一次成为全城的焦点。他对此感觉非常不好。他其实很以自己的美貌为傲,也喜欢别人夸他,但不是在这个时候。群众的重点应该是雕塑家精湛的技艺和打破“大卫”刻板印象的造型,而不是他的这层皮。安德烈可是个能把金箔和铜箔层叠起来敲得跟镜子一样、用天光点亮城市的艺术家(注:圣母百花教堂顶上的那个球),怎么能受到这样的侮辱。展览全程,莱昂纳多都闭门不出,连朱利奥都不想见。还好有皮埃罗给他雇的厨娘送菜做饭,不然他怕是要饿得两眼发青。

 

莱昂纳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思考了一番他的理论、理想、眼里的世界和未来。

 

他在雕塑和绘画间选择了后者,因为雕塑的美需要借助特定的光来呈现——一般是从侧面打来的柔光,能让石头上那些会呼吸的极其细微的“颗粒”纤毫毕现。而画是在用颜料创造光,创造一个不朽的又有生命的世界。光赋予了这个世界颜色和形体,人不能直接描绘光,但对于物体的极致的刻画却能生动地反应它。就像灵魂不可见,但能从人的一喜一怒间慢慢地描出它的全貌。(注:这段不是我编的,理论出处见Paragone,大番茄在米兰写的,徒弟整理。他觉得雕塑没有画牛逼一大半是因为讨厌米开朗琪罗——那个浑身汗和泥脏兮兮的乡巴佬。本文不写大番茄和米老爷的恩恩怨怨。)

 

对于莱昂纳多来说,灵魂是可见的,纯粹的光也是可见的,甚至时间也是可见的,但那些信息无法完全抵达大脑——借用古代波斯学者的理论,它们的绝大部分只停留在第一层,能往后去的只有一个“那是什么”。光有“是什么”完全不够。如果你要用色彩画一只陶瓷的花瓶,你需要理解光是怎么作用在它身上的,周围的物体又给他映上了什么颜色、分别是什么形状,而完全写实地把颜色一一抹在画布上却不一定和谐,因为材料本身、温度、亮度、湿度都时刻在干扰色彩的真实性,还因为人的主观审美喜欢去繁取简,你又需要知道如何人为调整。仅仅看见了一个花瓶是没办法画出来的。

 

莱昂纳多看见了时间是怎么流动的,也从精灵身上窥得永恒的一角——“永恒”囊括一切,包括毁灭和新生,不管周而复始了多少次,它都是它。他想画出真正的永恒——一副永远完美的作品,不管外面的世界天崩还是地裂还是洪水,画中世界还是诞生时的模样,而它不需要成长,生下来就是巅峰,囊括了美和丑,静止和运动,始和终。他回头审视自己的出师之作,忽略透视和人体上的错误不提,它是在讲一个瞬间里的故事,人物的动作、形象、背景故事、场景都取材于一个点。那时候玛利亚还不是圣母,是一个十几岁的纯洁少女,会长高、发育、变老,自然还不能贯穿时间。玛利亚和加百列身处一座佛罗伦萨或是米兰城郊的花园,于夜幕刚落之时碰了面,加百列很快就会回到天堂,天会完全黑下来,玛利亚会收起支架和书本进去室内。这远远没有到图像上的“永恒”。

 

莱昂纳多想着芬奇镇外的农田和自己的妈妈,画完了《圣母领报》里的场景和玛利亚。那他得想着什么,才能画出他要的“永恒”?是精灵们口中的“独一之神”,是这个世界从一无所有之际至今的所有时间,是不灭的灵魂和不灭的火,还是在一切的尽头那个既轰轰烈烈又寂静的终点?

 

他想起里斯图伊玛对他说过,从前的人们以那种无法用文字归纳描述的、纯几何的逻辑建造教堂,就是为了借这些完美而不可证伪的图形,创造一座囊括一切知识的建筑圣杯。它们反人体——人生来就带着罪恶,不洁净也不完美——用纤细的骨架接通圣灵,用五彩斑斓的光制造可见可感知的天堂。它们不属于流动的时间,而是连接从前和现在的一切、然后直达最终审判的节点——你来到这个世界,走过这个世界,闭上眼,再睁开,只会看到同一个场景。(注:这种世界观叫typology,时间非线性,因果不成链,所有的事件都有同一个因和果)

 

里斯图伊玛说他至今都不懂这些建筑到底是如何完成使命的。连土地都会震动、开裂、吞噬所经之处的一切,连山都会崩塌成碎石再被风化成平原,那些木头的、砖的、大理石的、灰砂石的、花岗岩的房子又怎么可能在时间和自然剧变面前立于不败之地。埋在里面的死者,怎么可能还能推开棺材板、睁开眼坐起来看看世界的终结。

 

和朱利奥不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不同,莱昂纳多是一个人。他明白人类到底有多脆弱、人类为什么会有信仰。而在信仰的加持下,脆弱的人类能改变一切。精灵们让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但莱昂纳多知道自己是个佛罗伦萨人,就是这般道理。何况,他还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莱昂大师说,站在宇宙中心的是人。对人来说,没有不可能、没有不可知。摸不到的非物质的信念能作用于物质世界,“能”可以在织出像云雾星空一样的丝绸、在悬崖绝壁上建起一座恢弘的修道院;“知”可以在蒙昧中建立秩序、把“神”的喜怒哀乐推演为科学。它们一起,将山间的小荒地变成如今的佛罗伦萨——新的耶路撒冷和罗马。那么,这片大陆上如此整齐的关于时间和终结的信念,是不是也有可能将假想的建筑圣杯变成真的呢?第一个人砍下木头、将它插进泥土里立起来的时候,肯定想不到,几万年之后,会有雅典、罗马、君士坦丁堡、佛罗伦萨。这三百年来造教堂的泥瓦匠、石匠、木匠、铁匠、玻璃艺人、雕塑家、画家,会不会就是那个立起木桩的人?

 

莱昂纳多非常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是“是”,但是想要得出这一答案,他需要先找到一个办法,将纷乱嘈杂的物理世界里的干扰从“圣杯”之上剥离开——就比如君权和神权的斗争。

 

从前,他坐在阿诺河两岸的悬崖顶上,几天几天地凝视岩石、土壤、水、雾、草木,恍惚见会看见面前的地貌在变,有时候突然凸起了一座山,有时候山又成了一片汪洋,只有一个尖尖的小岛露出水面。后来他发觉这应该是过去或者未来几百万上千万年的时间的快进。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彻彻底底地把《创世纪》视为一本小说,和民间的各种故事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一个宗教既然都不能正确地描述时间,那它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也经常爬到圣母百花教堂的塔尖上去俯瞰全城,但是无论他在那里呆多久、用怎样的专注去看,他从没见过城市的曾经和将来。他只当是登高望远放松心情,但现在越想越觉得好奇。他闻到了一股异常甜美的气味,各种各样的秘密都有这股味道,就像罂粟膏一样。

 

莱昂纳多已经完全不在意他是否仍然在侵占师父的荣耀,每日每日地在城中大大小小的教堂里外转悠,从一切能达到的角度凝视那些建筑。他的眼里有唱诗班的歌声、人的脚步和呼吸。他还看到了“流动”是如何穿行于玻璃花窗、西侧正门、楼梯、后殿和环形祈祷室之间的,那种本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概念,变成了既像风玫瑰又像什么活着的龙的东西。甚至,他看到了信仰——各种各样的,信神的、只信一个圣徒的、信“神会带给我幸运”的……但是那扇门,他连边都还没摸到。莱昂纳多又想,里斯图伊玛说的那些教堂多半在法国,毕竟巴黎就是那一种建筑的起源地。层叠的飞扶壁把他的视野划分出一个一个的小格子,他立刻开始计划前往巴黎的旅程。(注:佛罗伦萨人讨厌飞扶壁,没有这东西,不知道为啥)

 

梅格林精通那边的语言,莱昂纳多根本不会,而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将这一计划告知住在那栋房子里的建筑师们。

 

他走在街上,突然听到了一对路人在说大卫像的公开展览已经结束了,他们没赶上真是可惜云云。莱昂纳多幡然醒悟,他已经这么久没见到师父了,甚至都完全没有想起他。他这才发觉,他的脚是踩在地面上的——红砖和碎石铺的路。

 

他呆立在路中间,一身的冷汗。他抬头望向附近的圣费里切教堂——那是一座教堂,灰黄的外墙,正门上有层叠的半圆形装饰,有一扇圆窗和两扇半圆拱形窗。仅此而已,那是一座干干净净的建筑,信仰、流动、圣歌都看不到。莱昂纳多一瞬间哭了,摘下帽子捂在脸上,闪进了旁边的小巷。

 

接近傍晚,没多少光能散射进这条两侧都是十米、十五米高墙的巷子了,莱昂纳多却看到了金红色的光,少年时代的天使的光。

 

红头发的天使在朝他招手,他快步上前,然后得到了一个轻而快的拥抱。

 

“这段时间很累吧?我感觉到你的能力在变强,速度快得有点不对劲,就赶过来了。”

 

“你想到了很关键的一点,愿望和信仰可以改变世界。”阿哈迈德笑着说。

 

莱昂纳多差点就要哭着求她有多少说多少。

 

“你是想从教堂里找到什么?”

 

莱昂纳多把他的思路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阿哈迈德露出了然的神情,说:“现在就想找到画永恒的办法,你有点太急啦!与其说哥特人的神圣建筑是指向末日的一条路,或者是那条路上的一抔土,不如说,它们是在寻找并验证最终审判的可能性。”

 

“难道可能没有末日终战吗?”莱昂纳多震惊道,莱卡因迪讲的故事里反复提到了它。

 

“愿望能改变世界,因为那种可能性本身就存在。人看到出生对应着死亡,所以推测这个世界也是有始有终的。也有人相信,这个世界无始无终,它就一直在这里。它们都有可能的。”

 

“等等,那首歌的终章,不就是一场战争吗?对应基督教的最后的审判。所有曾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神之子都会回来,古代英雄们会从沉睡中苏醒。它是……独一之神设定的结局吧?”

 

“它是发生概率最大的一个结局,除他之外,还可能有别的结局,甚至是没有结局。人的愿望既是世界本身的投影,存在即为合理。”

 

莱昂纳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的“天使”。

 

阿哈迈德说:“别急,慢慢来,跑得太快了可能会走偏。”

 

“是指……走火入魔伤身吗?”

 

“不止哦。人的愿望是可能得到回应的,几率非常小,但不是零。莱卡因迪的故事里也讲过的吧,露西安一首歌唱来了独一之神,别人就不行。但是啊,应答者不止有一个,而你无法判断究竟是真正的神,还是别的什么在降临神迹。而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呢?神也不止有一个啊。”

 

“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法国也可以去,但是就不要再想着从教堂里发现永恒了。永恒到底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最好等它找到你,强行理解无法理解的东西对你不好的。”

 

“你……觉得我不自量力、亵渎神灵吗?”

 

“当然不。我一直觉得一切都是有生命的,而且都是永恒的。至于神,”阿哈迈德摇摇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真的。”

 

她还是这样神秘、从容淡定。莱昂纳多曾经觉得自己接近天使了,今天的会面又再一次证明,他太傲慢了。

 

两人就在原地分手,莱昂纳多回家拆掉了已经打好的包袱,把里面的衣服挂回衣柜。他没再整天去教堂转悠,但前段时间的行径却为他引来了一个新的委托。教会想请他画一幅圣母圣婴图,主题是玛利亚和象征生命和治愈的康乃馨。(注:没有关于委托方到底是啥的记录)

From Mason to Architect 11. The Vilelight

文章里提到的作品完成年份不准。比如Annunciation并不是1472年完成的,彻底画完的时间大概到了1478左右。虽然我一直在注释里讲但是我决定再说一次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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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瑞尔相当习惯在狭窄的高处睡觉,斗篷一盖就在教堂顶上对着星星睡着了。莱卡因迪怕自己滚下去,不敢睡,翘着腿一时看看星空,一时闭目养神。

 

莱卡因迪是一个心很宽的精灵。前一辈子除了怎么打仗怎么提升武技之外什么都不操心,乐呵呵地就混到了泪雨之战,刚重生那会想得有点多了,但最近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连夜深人静不可描述的方面都回去了。纳牟知道她可是守身如玉了三百多年啊!

 

她对陶瑞尔说的那些东西也没什么深挖的心思,知道了陶瑞尔真的差点死过之后她的求知欲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剩余的部分完全随缘,陶瑞尔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略过去。莱卡因迪又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信念和理想而活的,和平年代里她胸无大志,就想有个活干然后吃喝玩乐、再有个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都无所谓的萌妹子就够了。她最发愁的根本不是陶瑞尔话里的东西,而是等里斯图伊玛的论文写完了、回维林诺了,她就失业了,接下来应该去干什么、怎样不去麻烦她家人朋友也有吃有喝有地方住——

 

住的地方其实倒真无所谓,她来中州之前,为了躲人,长期睡公园长凳,因此认识了好些常驻提里安内城、又嫌弃树太少了床不舒服所以跑去睡树上的木精灵,还听懂了西尔凡语。

 

还有一点让她很苦恼——陶瑞尔用西尔凡古语骂人,莱卡因迪一个字都听不懂。她想到,陶瑞尔掐着她大腿肉吼的几句话,傻笑起来。

 

卡拉加伦抵达佛罗伦萨的第二天,里斯图伊玛和卡拉加伦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按点起床。梅格林是前一天就又跑回山里打铁去了,所以排除在这“所有人”外。

 

卡拉加伦神清气爽,坐在里斯图伊玛家院子里的树上啃苹果。树下堆着以前试验混凝土配方时浇出的大量砖块。里斯图伊玛一手揉眼睛一手按脑袋地走上阳台,冲树上的姑娘道声早安,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扔来的苹果。

 

“莱昂纳多怎么样?”他问,嘟囔着“喝多了干嘛一定要回去睡啊,我这里又不是没床,还有个照应的人。”

 

卡拉加伦一字不漏地听见了,嘻嘻地笑。其实她是想说她上【哦啊啊】了莱昂纳多的,但她搜刮了脑袋里的所有昆雅语和人类语言的词汇都无法表达那个意思,只好笑。里斯图伊玛未经人事,白得跟那刚刷上墙的石灰腻子一样,自然看不懂卡拉加伦的表情。

 

“我去看看他。”里斯图伊玛觉得事有不对,在睡衣外套了一件袍子跑了出去。

 

片刻后,他半拉半抗地把莱昂纳多拖上客厅的沙发,给看上去神志不清但面色红润气色极佳的画家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鱼粥。

 

这时,卡拉加伦啃着另一个苹果,蹦跳着也进来了,蓬松的头发在身后弹来弹去。

 

莱昂纳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又凄厉又愉悦又尴尬——的尖叫,缩进沙发角里了。里斯图伊玛回头看看姑娘的表情,再看看莱昂纳多的表情,顿时懂了——

 

“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啊啊啊!我连妹子的手都没牵过啊!!!”他叫了起来,“不对,我拉过我室友的手,但她喜欢女孩子……”

 

莱昂纳多听不懂昆雅语,但他能从精灵的表情、语气、肢体动作上猜个七七八八,绝望地抱紧了大靠枕,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去。

 

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莱卡因迪和陶瑞尔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和露水的气味。莱昂纳多准备好了迎接那两位的攻击,却不想,她们什么都没说。很快,厨房里有了动静。

 

莱卡因迪用手肘戳了戳陶瑞尔:“我没猜错吧?”

 

“没有。”

 

莱卡因迪就满脸赞赏地点头道:“这个小姑娘厉害,动作真快,还下手就是最好看的。”

 

“看到她这样我就彻底放心了。”陶瑞尔说,“我总担心忘没忘干净,模模糊糊的影子对人最不好了。”

 

“哇!你是说她以前一直这样吗?是无师自通还是跟谁学的?”

 

“你想回提里安约妹子吗?你不用担心啊,就你这脸这身材这活,大把的。”陶瑞尔觉得自己在陈述事实,“不过,我们那边确实很奔放,你情我愿开开心心的事情,又整不出什么问题来,干嘛不呢。你在诺多精灵里可能算是个百年千年一遇的大流氓,但是在林子里大概是平均偏上的程度。”

 

莱卡因迪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这守身如玉三百年一平均下去,你连中等水准都没有了。”

 

“那我努力一把。”

 

“不如移民我们那边嘛,想达成目标可容易了。黑头发灰眼睛胸还大,大家得喜欢死。”

 

“对了,问个我觉得比较私人但是你可能不觉得的……”

 

没等她说完,陶瑞尔说:“我真不是纯洁的小处【啊哦哦哦】女。”

 

莱卡因迪一拍手:“我终于放心了!越想越觉得我真是个混蛋,还好你不是。”

 

陶瑞尔严肃地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啪前一滴酒,曼督斯蹲成狗(注释:此处玩梗,这位小伙伴说他什么都没有说过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说到这个,第四纪之后,还不停地有精灵死进曼督斯,都是不小心玩过火了,一方的身体觉得受到了不可容忍的侮辱和伤害,自动和灵魂分离……然后那些精灵死进去了都是懵的,好久之后,就看到人家的对象哭着也进来了。”

 

“什么年代了……”陶瑞尔话刚出口就收了回去,因为想到了莱卡因迪和自己,“是不是应该拍一部公益广告啊,劝告大家玩乐要注意安全。”

 

莱卡因迪的眼睛顿时瞪大:“很好啊!!动用你我的关系找一批有影响力又愿意出镜的,演绎各种伤身伤心的情景和后果!”

 

 “影响力不强求了。你我认识的都是些……”她一愣,“不对还真有愿意出镜的!”

 

莱卡因迪一下子兴奋起来:“谁谁谁!!”

 

“我觉得还是不能说。这种事得等确定下来之后再提名字。”

 

莱卡因迪便下意识地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企图打动她,两秒后收回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在锅边上磕开鸡蛋打进热油里。滋啦滋啦的声音伴着蛋白质和脂肪的焦香蒸腾而起。

 

陶瑞尔没憋住笑,被莱卡因迪拿余光看到了。也不能怪莱卡因迪眼睛乱转看得太广,实在是陶瑞尔一笑嘴一咧两排完整的大白牙,相当亮眼。

 

吃过饭后,莱昂纳多的神色还是不对劲,另一种不对劲。他不止不敢和卡拉加伦有任何目光接触,而且忧虑的神色越来越重。

 

陶瑞尔将他拉到远离众人的位置,说:“你是不是担心你占了女孩子便宜?”

 

时下的男人才不会这么想,他们只觉得睡的女人越多越光荣,整出了私生子来那是光荣的风流债,男人的勋章。但莱昂纳多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相信我,你只需要确定你当时情不情愿就够了,卡拉加伦那边真的不用担心。”

 

“我……肯定是,愿意的……”音量跟蚊子叫似的。

 

“那别怕啦!不会意外怀孕的,我们不是人类。”

 

莱昂纳多猛地抬头,差点撞上陶瑞尔。她便好好地给莱昂纳多讲了一番孩子到底是怎么诞生的、男女身体器官到底有什么不同,彻底推翻了亚里士多德的说法。

 

“精灵呢,只有确定婚姻关系的双方同时决定要一个孩子才会怀孕。因为只有双方心意一致的时候,女方才会排卵,男方才会分泌精【啊哦哦哦】子。但人类不是,那是没法靠自己的心意控制的事情。”

 

谈到这种科学的话题,莱昂纳多完全没有羞涩之意了,认真道:“我一定会注意的。”

 

“酒这东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喝的时候要注意点,容易坏事。”她又劝告道。莱昂纳多再次应下。

 

谁知道,两天之后,又出了一起因酒而发的事件,莱昂纳多和梅格林都卷进去了,梅格林凭着精灵的速度和力量逃掉,但是莱昂纳多栽了。

 

他们一群年轻人开派对,莱昂纳多叫上了梅格林,后者居然就应了。派对上有不少艺术家,画画的、写诗的、写故事的、弹琴的都有,都家境不错过得也顺遂,意气风发的,气氛很快就被炒热,相应地,众人不知不觉又喝多了。梅格林酒量特别好完全不受影响,莱昂纳多也记着陶瑞尔的话控制着。但是人在那么热烈的气氛下,自然而然地就有点头昏脑涨。一众画家提到了好模特很难找,尤其是古典题材的男性模特,又要肌肉形态好、块块分明,又要能理解绘画题材和画家的意图摆出正确的姿势,推一步动半步的那种很令人火大。有那副好身材的男孩子多半是贵族少爷,他们才受得起正规的骑士训练,但想说服他们脱衣服还得看缘分。

 

有人喊起来说莱昂纳多跟菲利波大帅哥练过剑,力气大身材又好,他肯定能对着镜子拿自己当模特。一群人起哄着让莱昂纳多脱衣服,他两下就扒了上衣,然后指名说另一位的胸肌比自己的好看,他凭什么不脱。

 

于是场面就这么失控了,一众年轻小哥开始扒衣服。莱昂纳多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梅格林,把魔爪伸了过去。

 

但他只拉开了半边的领子露出肩膀,大门就被踢开了,几个神职人员带着卫兵上门来抓人。有和他们这群人不对付的少爷控告他们聚众鸡【注释:Sodomy,觉得写聚众搞给太出戏了】奸。这是要被抓去劳役苦修的罪名。苦修指的是麻绳和鞭子把人抽出血、借身体的伤痛来赎心灵的罪恶的苦修。很惨很惨。

 

当时的情况实在令他们百口莫辩。若是真没搞这种事,为何一多半的人都不穿衣服……但他们还真的就是没有啊!

 

梅格林原本就在最边上,见情况不对,猫低了身子移到窗边,然后一脚踢碎玻璃,再护着头用身体撞开那个小洞,自离地接近八米的三楼一跃而下,瞬间消失了。莱昂纳多没这个跳窗逃跑的本事,而且就凭他的脸和名气,想跑也跑不掉,所以,他就跟着同样衣衫不整的那群人一起被抓去审问了。

 

莱昂纳多在审问室里还没坐热板凳,师父安德烈便和卡拉加伦一起到了。卡拉加伦指着莱昂纳多就喊:“他是老娘床上的男人!他敢去插男人屁【啊哦哦哦】眼?我他妈先把他的XX给剁了!莱昂纳多你是个男人就给老娘站起来!说!你X上沾屎了吗?!”一口佛罗伦萨话无比流利,用词低俗到了家,哪怕明说她不仅不是佛罗伦萨人还不是人可能都没人信。

 

莱昂纳多适时地抱住了头,使出浑身解数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表演。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就把莱昂纳多放了。

 

回去的路上,卡拉加伦一句“你们的语言那么简单,学两天足够了”,把莱昂纳多噎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告诉卡拉加伦,这种罪名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大把的人用它来恶心自己的对手,最后肯定不会落到实处的。卡拉加伦也不说什么,就是嘿嘿地笑。

 

“你说的那些话,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吧……”莱昂纳多终于还是说了。

 

“我要你们的名声干什么?我明天就走啦。”她蹦跶着回头。

 

莱昂纳多心里泛起一股酸楚之意。他总是忘记他们都不是人,会下意识地用人的心境和行为模式去揣测他们。但精灵终究不是人。

 

梅格林在客厅里等着他,一见莱昂纳多就道歉,说他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丢下莱昂纳多就那么跑了,还把别人家的玻璃和窗饰砸了那么大一个洞,他拗不过自己的本能,下意识地就逃了。莱昂纳多忙说没关系,反正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发生。

 

果真,第二天就传出消息来了,派对上的人一没有搞起来,二没有在公众场合裸露失仪,指控撤销。对他们那一群各个有背景的人来说,鸡【哦啊啊】奸罪名也只能稍微恶心一下人。

 

卡拉加伦下午就走,莱昂纳多还想去送送她,莱卡因迪却说:“这是机密,不能被看到的。”他眼睁睁地看着陶瑞尔和卡拉加伦往城门方向而去,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口。里斯图伊玛看到了他这幅模样,拉着他悄悄避过莱卡因迪的视线,从另一条小路穿出去,隔着一个街区跟在那两个精灵背后,一路上不停地给莱昂纳多打手势让他别出声,因为那两位听得到。

 

他们只跟到了城门口,陶瑞尔吹口哨叫来两匹马,一阵风似地消失了。里斯图伊玛指着远处的天空让莱昂纳多看。只见一只大鸟在山丘顶上盘旋了一会,降落了。从这个距离都能清晰地瞧见它的羽毛是漂亮的湖蓝色,可想而知它到底得有多大。

 

“它叫面包,是只很大的小公主,超可爱的!”他又比着手势描绘了一番面包到底长什么样。大致是一只身子跟马一样大、翼展有十几米的巨型蓝鹦鹉,头顶上一撮红毛,喜欢戴珍珠和钻石串成的头环。莱昂纳多羡慕得想赶快回家狠狠揉搓他的羽毛靠枕,又觉得手痒得不行一刻也忍不住了,一把抱紧了里斯图伊玛,开始搓他头发,搞得精灵惨叫连连。

 

待他俩回到家,陶瑞尔也回来了。她心情颇好,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旋律的音符,问两个男孩晚上想吃什么。众人定好晚餐的菜单,里斯图伊玛和莱昂纳多分头出门买菜,一个买羊排和炖汤用的新鲜香草,一个买蔬菜、鸡蛋和面包。

 

走去菜场的路上,莱昂纳多看见天上有一条极光似的光带在飘——师父那里有一本北边天寒地冻之地传过来的画册,上面记录了这种发光的天幕,它是女神的化身,能给遇见的人带来祝福。天上的那一条是奶黄色的,神奇地给人一种柔软的质感。莱昂纳多已经想象出了这样一匹布绕过皮肤的触感,微凉、滑不留手,一匹顺下去觉得全身都松了下来。

 

他去拍里斯图伊玛让他往天上看,但后者什么都没看到,但非常兴奋而好奇地让莱昂纳多给他描述。莱昂纳多环顾四周的人群,也有一些在抬头看太阳位置判断时间的,但无一人的目光在那白日的极光上停留。这大概又是只有真实之眼才能看见的东西吧。莱昂纳多猜测着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边买完了菜,和里斯图伊玛成功汇合、一起回家。

 

然而整栋房子里空无一人,莱卡因迪和陶瑞尔都走了,字条都没留下。里斯图伊玛却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一挥手说那两个肯定又一时兴起发现哪里有好玩的东西跑掉了,指挥莱昂纳多洗菜、腌羊排。

 

莱昂纳多检查了一圈屋子,发觉两个精灵带走了她们的武器。莱卡因迪的弯刃骑兵剑原本就立在客厅的墙角,陶瑞尔的黑色长弓、箭袋和刀也摆在一起,它们全都不见了。

 

那道极光肯定有问题。莱昂纳多迅速做出判断。

 

它出现的时候,莱卡因迪正在院子里练剑,并没有抬头往天上看。陶瑞尔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踩着阳台栏杆扭身翻上屋顶,下来的时候皱着眉、神情肃穆。莱卡因迪便抬头瞄了一眼,她也看见了,而且浑身起了一种又像针扎、又像被稀释了很多遍的撕裂皮肉的痛感,很轻,介于疼、痒和麻之间,非常不舒服。

 

陶瑞尔背着刀弓从客厅门出来,扔给她外套和剑鞘,说:“一起来吧。”莱卡因迪几秒擦干净身上的汗、套好衣服,拎着剑和她一起出了门。

 

红头发的木精灵就在佛罗伦萨曲折狭窄只见一线蓝天的街道上高速奔跑起来,像一团刚刚点燃、即将炸开的火,莱卡因迪拔腿追上。她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用尽全力才没撞飞行人,等出了城门终于可以放开了跑,她长舒一口气,刚才怎么迈都觉得别扭的腿终于舒服起来了。

 

她们骑上了马,那条光带就在她们的斜上方不紧不慢地飘着,两对人马追着光朝着无人的山林奔去。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陶瑞尔没打不能说话的手势,莱卡因迪问道。

 

“污秽之光。”她说,“这个世界从根源上被改变了,光不再一定是神的象征。”

 

“抱歉我没懂。”莱卡因迪诚实地说。

 

“你相信这么美的光芒能杀死你吗?”

 

“不信啊!”

 

“但是它能,而且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把莱卡因迪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她觉得自己周围有东西裂开了——那原本是一个蛋壳,光滑的镜面,互相反射着成了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而现在它裂了,镜面不再完美,莱卡因迪突然发觉原来那一层壳子薄得像纸,蛋壳里的世界也就是蛋壳那么小。

 

她们还在林子里狂奔,身下的马训练有素,躲开了所有能抽断脖子、撕裂皮肉的树枝,莱卡因迪只要猫低了身子就是绝对安全的。她从前就是骑兵,在马背上过了大半生的时间,这样的一场奔驰唤醒了她体内沉睡已久的力量,迎面刺来的风一点一点地剥干净了那层灰尘结成的蛋壳,她自壳中又重新出生了一次。

 

植物密度开始降低,再过不久就要出树林了。莱卡因迪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呢喃,无处不在、从地底一直充盈到天空。那个声音让她觉得非常熟悉,她发觉自己听得懂,那是双树纪的“昆雅语”——昆雅语刚成昆雅语时的模样,也是她的记忆最深处的音节。

 

那个声音居然在念一首儿歌,几万年前,提里安家喻户晓的一首,唱的是两个小精灵因为抢玩具打了起来,另一个小精灵过来拉架。

 

“为什么会唱这个呢?”她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低声嘟囔着,却突然发觉自己哭了。唱儿歌的人有着直击灵魂的力量。他现在并不开心,所以听者也不会开心。

 

陶瑞尔高声对她喊:“那是爷爷!自己人!”

 

莱卡因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身的冷汗。她完全不敢回头想陶瑞尔若是不在身边的后果。她知道梅格洛尔是个传奇的音乐家,琴声到了极处能呼风唤雨,但这时候展现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大概就像传说中的露西安?一首歌能唱得逆天改命。

 

陶瑞尔打了个呼哨,两匹马的跑速慢了下来,她们也出了林子,面对一个坡度并不缓的山坡。她们翻身下马徒步而上。莱卡因迪记得这条路。她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路盲,迷路能迷到害死自己,但这一条路她是不会忘的。因为陶瑞尔那天把她拖到这里揍了一顿。但是林子的尽头并不是这样的一座山,而是一个和缓的下坡,上面是毛绒绒的草,视线所及的地方有一个村子,农田里种了大麦。

 

处处透着诡异。

 

“你没看错,地形真的变了。”陶瑞尔说。

 

莱卡因迪点点头,注意那首儿歌已经唱完了,梅格洛尔换了一首歌,声量一下大了起来。这一次的歌谣讲的是创造,一个雕塑家和画家因作品相识、结为伴侣,创造了更多的好作品。她们也爬到了陡坡的顶上,扑伏在地上,只露了个头出去。莱卡因迪屏住呼吸——

 

一个巨坑。土地山石像被一把锋利到了极致的刀环形剜掉了一块,坑壁光滑无比,看不到一丁点的凸起和凹陷。岩石泥土的截面暴露出来,一层一层清清楚楚,创世之初至今的时间都凝结在这里了。

 

梅格洛尔站在坑底唱歌,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边的琴盒上,姿态非常放松。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袍,长发里编着坠了银制八芒星的细链,就如一颗贯穿时空的星星。

 

那条光带也到了这里。莱卡因迪发觉,最后这段路里它不是在自主地飘,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给扯了下去——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双无形的手开始揉它,光带慢慢地被压成了一团,离梅格洛尔越来越近,只有两三百米了。它也成了一颗黄色的星星似的球,亮但是并不是刺眼,非常美,非常温柔,就是瓦尔达女神的光芒的模样。

 

莱卡因迪看到陶瑞尔又皱起眉头,手紧紧地扣住了下方的岩石。

 

梅格洛尔的嗓音在一瞬间化作一把开天辟地的剑,从极高的地方狠狠刺下来。陶瑞尔抿紧了嘴猛地跳起,身姿舒展开的同时,三只纯白雪亮的箭被射了出去。它们在空中匪夷所思地改变路线,拉着奇异的弧线指向三个方向。

 

光球炸开,炸成了三团,其中一团甚至直直向着莱卡因迪这边飞来。白箭再一次改变方向,从光球的侧方绕过,然后在前面硬生生地掉头、瞬间加速——光球被箭重新压成了一个,而梅格洛尔的剑也到了。

 

然后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光球消失了,梅格洛尔的歌声停了下来。他背起琴盒走向一方的石壁,消失在了里面。陶瑞尔闭眼躺在地上,看上去有点累。

 

莱卡因迪发觉自己正平平地趴在草地。再抬头朝前方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坑什么歌手,就是那一片绿油油的斜坡和远方的麦田。

 

她被惊得说不出话,正好陶瑞尔也没有动身的意思,她干脆也躺了下来。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云已经有了金红的边,陶瑞尔说:“走吧。”

 

“我们还做饭吗?”莱卡因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做不动了。”她刚动了动,又瘫回去,“再躺一会。”

 

“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让我考虑一下。”

 

“如果你不来,梅格洛尔能干掉它吗?”

 

“今天一次是不行了,打不完整,会很麻烦。”

 

莱卡因迪沉默一会,说:“还有第三个干这种活的吗?”

 

陶瑞尔咧嘴笑:“以后告诉你。”

 

她们骑着马慢慢地回了城。家里那两个已经做完饭了,进门的时候恰好摆上桌。

 

里斯图伊玛回头看莱昂纳多,说:“你看嘛,肯定会按时回来的!”

 

陶瑞尔吃过饭就回房间睡觉,莱卡因迪想着她肯定很累,还跟莱昂纳多解释说她好几晚上没睡,因为卡拉加伦回来了,太过激动。但莱卡因迪总觉得很慌。她从没见过陶瑞尔这幅走路都有点飘的模样。

 

等夜深人静、莱昂纳多回了他自己的家、里斯图伊玛和梅格林都睡熟了,莱卡因迪推开了陶瑞尔的门——她居然不锁门。

 

衣服脱了一地,木精灵背对她在床上缩成一团。莱卡因迪看到她背上裂了一条新的口子,沿着拉弓时收缩的那一条肌肉。白的皮肤和红的肌肉裸【啊哦哦哦】露在外,但是一滴血都没有。更奇异的是,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莱卡因迪顺着红线望下去,看见了一条足有二十厘米的粉红色,那无疑就是已经长好的部分了。

 

她说的没错,这的确不是精灵的力量。但是莱卡因迪并没有什么旺盛的不可抵挡的求知欲。既然陶瑞尔什么事都没有,那她就放宽了心等着她全盘托出,反正总有那一天的,完全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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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ason to Architect 第十章 Cherry

10. Cherry

 

这一章继续推主线,耶!

绿帽子是我现实基友。我去年九月想着要写这篇,她从那时候就开始要求太阳大番茄,不管我写啥剧情不管绿帽子是啥角色,一定要太阳大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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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多的头很疼。他觉得自己的屁股凉凉的,硌着很硬的东西,大概是躺在地上。他用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一点点银蓝的光。根据日期对应的月相和此刻的月亮高度推断,这时候是午夜刚过。他昨晚喝多了,估计还没爬上床就躺地上睡着。

 

他记得,陶瑞尔一见到卡拉加伦就开始哭。卡拉加伦两笔画完一张小小的肖像速写,明显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是她的情绪完全失控,晚饭都没吃。莱卡因迪往嘴里塞了两大块去骨鸡腿肉,拎着一瓶酒把她拉到楼上去,然后她们两个好像一直都没下来了。莱昂纳多甚至都不确定她们当时还在这栋房子里,毕竟两个大姐姐都是走路不出声的。然后餐厅里就是他们四个人。陶瑞尔每次过来都会带好多吃的喝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卡拉加伦和里斯图伊玛把她的酒全抱到桌子上了,姑娘和梅格林拿着瓶子就喝了起来。他们两个的酒量都特别好,大概和莱卡因迪有得一拼,能把酒当水喝——一般这么干的人类后来都酒精中毒死了傻了,但是精灵完全没有问题。莱昂纳多看着他们两个喝得那么开心,不知不觉地,就玩脱了,断片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发觉自己睡在韦罗基奥工作室的二楼、他自己的专属卧室里,而不是在建筑师家。建筑师家的地板铺的是没打蜡的软软的松木,而不是马赛克瓷砖。

 

房间里的气味有点不对。他用力深呼吸、转动手脚唤醒还在迷糊着的鼻子。

 

真的有哪里不对。他闻到了清爽的草香,混着一股甜腻淫【啊哦哦哦】靡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某个贵族老爷夫人和情妇情夫厮混过后的现场——一定是一男一女,因为两男搞完的味道不是这样的。这个鬼混现场的主角之一肯定就是他了,他感觉到凉风吹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胸口上还有两个点觉得格外的刺激。

 

他伸手捂住了脸。上一次是听了两个精灵喝多了之后玩脱的全程的墙角,听得他浑身既热得像火烧又冷得像冬天落水,这次轮到他了。

 

怎么说脱离处男身份都是一件值得庆贺、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到他这里,他居然整个人是懵的,什么都记不住。

 

酒不是个好东西。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他决定起来研究一下这个案发现场,然后,他的手按到了一把头发,又凉又滑像匹中国来的贵到离谱的丝绸。没有人类长得出这样的头发。

 

只要别搞了那两个大姐姐就好,只要别搞了那两个大姐姐就好。他一边在心里念着,一边壮士赴死般坐起来、扭头看向身边——

 

不,这和搞了大姐姐可能结果差不多。

 

绿帽子姑娘胡乱裹了条绿斗篷,该露的不该露的反正大半全都没遮住,大字型躺地上睡得流口水,一脸的笑意。莱昂纳多想起来,那是陶瑞尔的斗篷,她进门的时候还系着的,深棕色和深绿的织锦,内层是羊绒。她翻了个身,哐当一下把腿砸在莱昂纳多的肚子上,又把他踢回地面了。然后那条腿一勾,莱昂纳多被扯进她怀里,卡拉加伦干脆紧紧地缠上了莱昂纳多,然后开始啃他的胳膊,边啃边嘟囔着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西尔凡语——昆雅语他还是听得懂三个词的,正式和非正式的谢谢,还有再见。

 

莱昂纳多觉得,自己在被陶瑞尔打死之前,大概要被绿帽子姑娘勒死了。卡拉加伦的力气特别大,大概也是个单手捏断铁棍的壮士。莱昂纳多还不想刚脱离处男身份就死掉,所以他壮着胆子,用力戳了戳卡拉加伦。

 

绿帽子姑娘眼睛瞬间睁开了,又大又清亮的一汪灰蓝色,月光下像一口清水井。她一转眼睛,坏笑着用佛罗伦萨语说:“真好吃。”

 

莱昂纳多如被闪电劈中,半晌,声带舌头和嘴唇先他的脑子动了:“谢谢。”

 

“你的屁股真棒。”她又抛出来一句,还是佛罗伦萨语。

 

“等等,你会佛罗伦萨语?”莱昂纳多最先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至于他的屁股到底好不好这根本不值得关注,因为他的屁股长得就是很好看,圆翘饱满结实有弹性,皮肤还很细。

 

“昨天……梅格林……”莱昂纳多只听到了这几个词,她大概是说,昨天她刚跟梅格林学了几句。

 

我靠那为什么会学“你屁股真棒”还把这句话说得那么流利口音那么地道啊!姑娘你脑袋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洗过啦。”她又蹦出一句话,拎着斗篷爬起来,蹦向开着的窗户,然后匪夷所思地消失了——就这么,一丝不挂地,出去了。

 

她的屁股也是真的好。以及,莱昂纳多发觉他身上的确清清爽爽的。

 

事情太复杂了,脑袋死了。莱昂纳多爬上自己的床,在被子下面缩成一团,又伸手出去把枕头捞进来抱着。

 

睡着之前,他的脑海里跳动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是说真喝醉了根本硬不起来吗,因为酒精是抑制剂,为什么绿帽子姑娘还能成功地把他给日了?

 

而莱昂纳多猜测的的确没错,莱卡因迪和陶瑞尔真的不在家。天刚一黑全,她们两个就从窗口上了屋顶,在那上面坐了一会之后,陶瑞尔觉得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和莱卡因迪一路走晾衣绳、跳房顶、踩旗杆地到了大教堂广场(注: Piazza del Duomo,圣母百花教堂西门口那一块地,大番茄的出师作展出的地方)。这真的是莱卡因迪第一次干这种事,尽管知道精灵的平衡能力都不差,胆子大一点下脚稳一点摔不了,但当她跳下最后一栋房子、落在教堂广场的地面上时,她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虚虚的。他们刚多林的诺多精灵从来都走大路,骑兵连战场上都走大路,从生到死都和住在森林里的天生的刺客不是一个路子的。

 

陶瑞尔提议要到圣母百花教堂的塔尖上去。莱卡因迪提醒她,这个点教堂已经锁门了,门口有卫兵,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是进不去的。陶瑞尔拉着她绕着教堂转了一圈,找了一个没有人的空档,一手搂紧了莱卡因迪,一手对准了教堂正厅的屋顶发射钩锁。风哗啦啦地吹了几秒,停下来的时候,莱卡因迪眼下的是一片延绵的屋顶,被灯火衬成了很深的蓝色。

 

莱卡因迪正想说话,陶瑞尔打手势让她安静。屋顶的南北两侧各有一条不窄的道路,有卫兵巡逻。教堂可是这整一个区域绝佳的瞭望台和箭塔,白天晚上都有士兵站在这里俯瞰城市。再往高处走就不会有人了,一来上下都不方便,二来,穹顶塔尖的阳台上视野并不好,目光所及之处约有一半都是红砖,将将看得到下面的广场和街道。二人无声地摸向通往穹顶楼梯的门,顺利地爬到了最高处。这里就看不到火光的污染了,今天的湿度很低,头顶一片星空,还能看到那条雾蒙蒙的光带。

 

“我刚才想说,你手上的那个装备干嘛不给莱昂纳多送一个,你可连刀都送了。”

 

“人类不能用的,体重大、手臂的骨骼肌肉太脆弱,胳膊会拉断。梅格林倒是在设计一套适合人类的外骨骼,能分散受力。我以前用过比较粗暴的办法,长距离坠落而且没有降落伞的紧急情况,我用绳子在身上绑出一张网,连着钉进石头里的箭,既没摔死也没被自己的绳索勒成两截,但是具体的使用感受就……反正不想再来一次。梅格林那个是正儿八经地计算过的,应该连软组织挫伤都能避免。”

 

“哇,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莱卡因迪也就是随口一说,她从来不管这些设计研发的东西,只管拿来了之后怎么用好。然而陶瑞尔那边的一系列装备不是藏起来的、隐形的暗刃就是帮人潜行匿踪抄近道的,全都跟她不对盘。

 

“里斯图伊玛也不知道。”陶瑞尔笑,“没法得到建议就不用花时间去说了。”

 

她像只游墙的壁虎,贴着大理石的柱子爬到飞扶壁的顶上去,又把莱卡因迪也拉了上来。石柱顶上有略微凹陷的弧度,躺上去很舒服,宽度也足够两个精灵翻翻身。

 

跑了这么远终于停下来,明显是要说要紧事的架势。莱卡因迪认真地看着陶瑞尔,等她开口。然而她迟迟不出声,紧皱的眉头和握在一起的手说明她非常纠结——这是基本不在她身上出现的东西,至少莱卡因迪还没见到过。

 

她认识的陶瑞尔,从容淡定、办事井井有条,不生气不恐慌不忧郁,什么麻烦都能解决,而且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你问她就答。然而从战争年代的前线上活着出来的精灵,谁没点自己的故事和不会让人见到的秘密。陶瑞尔这是……越来越接近完整的她了。

 

“我一直觉得,我对卡拉加伦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无可饶恕的那种。偏偏她什么都忘了,干净得跟张白纸似的,我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我需要问一下,以你的道德标准,什么才叫过分?”莱卡因迪在陶瑞尔继续下一句话之前赶快问,“对我来说,只要没反水去安格班再把自己以前的朋友也拐进去、别去强上妹子别乱【哦啊啊啊】伦,别的都不叫过分。”

 

陶瑞尔笑了:“那我的标准真的比你的要高一点,至少我觉得,我年轻的时候就干过挺多不太对的事儿。不过的确,我不应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过分的是那个结果。”

 

“绿帽子说她是第四纪元出生的,那个时候不是已经和平了吗?中土的精灵也走得差不多了吧,还有什么让你们回去参与的大战役?我好像没听说过啊。”莱卡因迪道,又哈哈一笑,“不过那时候我也啥都不知道。”

 

“第四纪元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陶瑞尔犹豫着挑选正确的词,“改变了整个世界的事情。

 

“我们那边——就是大绿林——还有挺多精灵没走的,西尔凡精灵对西方的神灵没什么概念,觉得那里都不如林子好。当时维拉给我们发了警告,说如果我们一直留在中土不走,逐渐变快的时间流逝速度会消耗我们的身体,最终把我们变成幽灵。不过这件事情也没发生,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发生,大家就……不是西渡了就是死了,死去维林诺的比较多,反正结果是全都走了。”

 

“的确是一场战争,而且因为某些原因,维拉对维林诺的精灵封锁了消息,所以,它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

 

莱卡因迪微张着嘴点头:“有点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具体是指什么?”陶瑞尔侧头看她,“维林诺是一个环,各种意义上的,从创造的最初它就被赋予了这个属性。所以想要切断外来的什么东西,不管那是信息、能量还是生物都非常容易。”

 

“勉强有点理解。”莱卡因迪说,“我的意思是,既然有精灵是亲历者,而且他们全都到了维林诺,那为什么还能完全不存在?”

 

“哈哈抱歉。我从来不和人谈这些,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说吧,人发明了拱,因为它能均匀地将上方的压力分散下去,完美的圆也是最神圣的不能证伪的图形之一,它的存在象征着的宇宙的真理。它怎么来的呢?有这样的可能,人类文明的最初,人发现环状的屋子能给他们以最宽阔的视角,环状的地域最能让敌人无从匿踪,所以人们赋予了圆这么神圣的属性。而这就是神、神圣的维林诺在中州的投影。即使他们完全不干涉这一批次生子,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无处不在,神就是这个世界,神是一切。”

 

莱卡因迪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陶瑞尔猜得出她在想什么,说:“它真的不是寻常的什么历史事件,也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应该广为人知。倒不是个禁令,或者什么神操控我们的思想让我们说不出来,都不是的,只是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密。不管到底知道多少、有没有窥见真相,对所有相关信息都保持沉默。”

 

“你铺垫了这么长,快点进入主题啊!”

 

陶瑞尔说:“我有点紧张,要不先随便干点别的?把酒喝了蛋糕吃了?”

 

莱卡因迪忙说:“不不不!不敢喝,之前那次真的怕了。”

 

陶瑞尔拍了她一巴掌:“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啊!爬个屋顶看个星星就想着搞【哦啊啊啊】别人。”

 

“你看出来了?!”

 

“那么明显的暗示再看不出来我白活这么多年了。我好歹也是个林子精。”

 

莱卡因迪就一下凑到她身边,翻个身搂了上去。

 

“我以为你真的想弄死我来着。”莱卡因迪在她耳边说,越凑越近最后轻轻咬了一口。

 

“偶然事件不能用作为评判因素,尤其是对一个精灵。你的记录很好,就玩脱了一次,绝对的偶然事件。而且杀精灵犯罪。”她的声音抖了起来。

 

莱卡因迪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记录很好’,感觉我【哦啊啊啊】日【哦啊啊啊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我就是搞情报的,收集个人信息是老本行。不过……”莱卡因迪亲了一口她的脖子,痒得她笑起来,“你五个纪元以前具体跟谁有过纯洁的肉【哦啊啊啊】体关系是无关紧要的信息,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这一点可以放心。”

 

莱卡因迪听着脸不红心不跳的,突然想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脱口便出:“说起来,我的原则一直都是只搞单身的,你真的是第一个。”

 

“很棒,很刺激。”

 

陶瑞尔拿膝盖顶了她一下,缩缩头,脸却埋进莱卡因迪的怀里了。

 

莱卡因迪很想问,为什么她从未见过关于矮人的任何蛛丝马迹,连个鬼魂都没有。生命的灵魂不灭是这个世界最最基础的规则之一,任何东西哪怕是神都无法破坏。矮人不在维林诺,又的确像精灵一样,是和这个世界绑定的,那他们只能在中州了,但是他们到底在哪呢?但现在明显不是谈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害怕陶瑞尔一兴起,真的把那个男朋友叫来了。哪怕他们不觉得尴尬,莱卡因迪都要尴尬得想跳楼。

 

就在喝得晕乎乎的莱昂纳多被热情奔放的卡拉加伦给办了的同时,佛罗伦萨的最高处,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一次非常和谐,两边都滴酒不沾,谁都没玩脱。

 

莱卡因迪衣衫不整地翘着腿仰面躺着,衬衣的扣子只系上了最下方的两颗。她旁边的精灵却又是一副衣冠楚楚从脖子包到脚的正经样。

 

“没想到你居然活这么好。”莱卡因迪一本正经地说。

 

“我真不是什么道德楷模好精灵。也没想到你居然……苹果味,真可爱。”陶瑞尔耸肩,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去,浑身放松地躺着,还把头枕到莱卡因迪的胳膊上——软硬适中宽度合适还很有弹性,非常舒服。

 

“我年轻的时候干过好多神奇的事儿。”

 

“你能干什么坏事?我真想不到。”

 

“当众违抗军令啊,想射死国王啊,国王让我滚我就是不滚,和矮人谈恋爱还弄得要死要活的。后来就是自作主张地搞了一堆事,好像也没什么用处,没有我也会是一样的结果。然后我就组了一批人,大逆不道地把暗【哦啊啊】杀下毒跟踪偷听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变成了大绿林的常规。第一纪的纳国斯隆德也有段时间是这样的吧,历史上多是批判的声音。”

 

“你那是没把国王当成国王吧,毕竟那是你老爹不是吗。”

 

“不……把老爹当成老爹那是很后来的事儿了。”

 

“哇,那你真是牛逼了。这些我做不到。”莱卡因迪由衷地说,而且是由衷地觉得她牛逼,满是赞美的意思。

 

“真的,我也就是在什么心灵肉【哦啊啊】体关系上开窍得晚,刚一懂这些就谈恋爱去了,谈了两天,手都没拉上。”

 

“不受祝福的爱情没什么好结果的,只有一对贝伦和露西安。”

 

莱卡因迪听出了点非常不对劲的弦外之音。

 

在这个时候,人是最放松的,心理界线会被拉到很低的位置,莱卡因迪鼓足了勇气问她:“问个很私人的问题,我是真的很好奇,我觉得这真的违反了世界常理,不问清楚我会一直难受下去。”

 

陶瑞尔皱眉道:“问。”

 

“你……”莱卡因迪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你的脊椎是不是断过,然后又拼回去了?不不不不只是断,肯定是粉碎性的。”

 

“对。”她又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紧张死我了。”

 

“不只是脊椎,还有别的地方的骨头,肌肉的分布和形态也很不对劲。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就是觉得……”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曼督斯神殿是不是不收你啊!你是不是和那牟有仇啊!你那时候该完的都完了,怎么可能还有仇?”

 

“不不不,曼督斯很想收我的。”她大笑,露出两大排白白的牙,亮亮的,“我不想进去。”

 

“你别信什么灵魂神殿是阎王的审判大厅这种谣言啊!从那牟到所有的迈雅和来帮忙的精灵都特别好的。”

 

“我知道的,有别的原因但是暂时不告诉你,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她说,“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雅万娜女神帮了我一把,不然搞成这样够我死个十几次的。”

 

莱卡因迪支起了身子,盯着她看,那又认真又好奇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小精灵。陶瑞尔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因为第四纪元末的那场战争,我做的对不起卡拉加伦的事情也在那时候。”

 

“等等,”陶瑞尔又道,“这件事情之所以被严格保密真的是有原因的。而且,没有精灵从头到尾地摸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如果你看见了全貌,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

 

“除了你吧。”莱卡因迪脱口而出,在陶瑞尔一瞬间的惊讶、又立马了然的神色中,她加上,“还有梅格洛尔?”

 

“你怎么猜到的?”

 

“你们和别的精灵很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你肯定是精灵,但……又不完全是。第四纪有大半的时间你都在中土,时间上地理上,完全有可能。”

 

“你知道我的原则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你问。你问了就表明你发现了,那我就会回答,一知半解和藏着掖着会导致很不好的结果。”

 

莱卡因迪笑着说:“没事的,从前的生活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呢?不管怎么定义肯定都回不去了。”她怕陶瑞尔不信,解释道:“我和以前的整一个社交圈脱轨太久了,也进不去了。家人有了新的更像家人的家人,朋友有了更像朋友的新朋友,我充其量就算是个记忆里的故人。他们都在变,这个世界也在往前走,我的时间却停了。精灵的记忆不会消失,但会被新的记忆挤开啊。”

 

陶瑞尔翻身搂抱着莱卡因迪,悄声说:“我的时间也停了很久,而且偏偏是维林诺的变化最快的时候,你也没比我多错过多少。我们是精灵,永不遗忘,总能追上去的。”

 

“那卡拉加伦是怎么回事?”经过了这么漫长的酝酿,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开始未能完成的地方。

 

“我和你提过的,我们那一批刺【啊哦哦哦】客有自己的保密手段。我们没有第一纪的诺多精灵那么强的精神力,没办法构筑防御,甚至完全不知道怎么建造一个迷宫把某个记忆藏起来。我们的品德也不高尚,没什么强大的信念。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泄密之前自【哦啊啊】杀。”

 

“气死安格班的那些办法。”

 

“有一个办法是——只有很少的几个精灵有这个能力,我就是完全不行的——彻底清空所有的记忆。全忘光了自然就没有泄密的概念了。把自己的精神力高度压缩、再压缩,等到压过了那一个零界点,它会爆炸,抹掉灵魂里除了灵魂本身外的一切,包括人格、语言、名字,回到刚出生的状态。卡拉加伦会,她真的这么干了。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那牟大人都没办法修复卡拉加伦的记忆,甚至无法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因为那几个音节对她来说毫无意义。这就是她为什么在神殿里呆了这么久、一出来就到处跑着找人的原因。她需要一个一个的人作为节点来重建新的记忆网。

 

“清空记忆会损伤大脑,最开始是很小的一点点,几天之内会快速扩散,最后让大脑完全失去机能,呼吸和心跳的本能都会忘掉,身体就死了。”

 

“然后……”

 

莱卡因迪也紧张起来。

 

“在这几天之内,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我被别的敌人拖住了,没办法分出人手去救她,而且……那是战争,哪怕有人手也不会派救援,因为没有意义了。

 

“安格班的半兽人基本不会强【哦啊啊啊】奸抓来的精灵俘虏,因为严重不符合半兽人的审美,就好比让我去睡一只浑身粘液又臭又脏的怪物。但是……那场战争——可见的战争,是人类和另一批人类在打。人类喜欢精灵,堕落的人类也喜欢精灵,另一种喜欢。

 

“说真的,你这种身高身材长相,彻底失忆了连个反应都没有,那时候的人类可能不会对你下手,赶快搞死完事。但是绿帽子她不是啊。”

 

“她是我派出去的。战争的最终时刻离她死的地方很近,但是我都没能见到她,一直没有了,直到今天。”

 

“我看着她长大的。她的爸爸是我的好朋友,和我从小一起打架打到大。他们的婚礼我去了,绿帽子出生后的庆祝会是我做的饭,她成人礼上的裙子也是我送的。那时候……她才不到四百岁。”

 

“啊,比梅格林大!和我差不多。如果我们忽略时间流速的问题。”莱卡因迪说。

 

陶瑞尔愣了足有几分钟,笑出了眼泪。

 

“你说当事精都忘了个干净,天天这么开心,你担心个啥?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重新开始最幸福啦!”

胡乱打tag。
今天看一本精品酒店设计图册(《Mini Hotel》)发现了这个,智利的Montaña Mágica ,我怀疑,西尔凡精跑去维林诺之后的房子可能就建成这个调调了,超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