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PC东京湾基地首席食堂大妈

写同人,偶尔画画,画人奇烂,学建筑学的。
奥特曼,中土世界,刺客信条,×男,立志做中国第一桃子吹!
拒绝拆官配,众性别平等性取向平等。
大家一起像西尔凡精灵一样开开心心喝酒吃肉唱歌跳舞不好吗。

【舌尖上的阿尔达第七弹】No Man(伊欧文出场,哈团吐便当!)

这章时间跳到了圣盔谷战役,走电影线(小说的科学太多但是电影带感啊!)

魔戒三部曲花絮里有伊欧玟单剑守岩洞的场景,但是没有放进电影。时间大概在哪里不知道,我猜是天刚亮骑兵冲出去之后。伊欧玟超帅!!我就是要写进去!

桃子这章换武器换打法了,诺多狂战上线。她的真·成年年龄是拿双树纪时间换算的。现在还在长高!这章的桃宝宝又长大啦!

前排艾特小伙伴

 @今天是蓝的吗?   @青钰君   @熊熊燃烧的叉烧包  @Elenar   @老咸鱼莫斯 

这文真的越来越不吃饭了。等写完密林那两场战役一定要密集放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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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贡大人,你错了,我们不像你有那么多朋友。我们孤立无援。”希优顿王说,他握紧了腰间的剑,转身走向瞭望塔,差点和扭着一张惊恐脸的、拎着望远镜的士兵撞了脑袋。

 

“陛陛陛陛下!!有……有……”他指着城墙北方的平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得语无伦次。

 

护戒队的三人快步冲上去向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眺望,隐约看见漫天的乌鸦下,有一个小黑点正从艾辛格的方向朝圣盔谷而来,是一个全身被黑斗篷裹得密不透风的骑士,骑着一匹同样漆黑的马。那马四蹄翻飞速度奇快,看上去像一个浮空的幽灵。最可怕的是,随着骑士的上下运动,竟然有淡淡的黑雾从他周身飘散。

 

城墙上的士兵喊了起来:“戒灵!”

 

“弓箭手准备!!!”

 

“先别动!”莱戈拉斯大声喝止他们,“这应该不是敌人!”他在几十道惊惶和质疑的眼神下跳上城墙边缘迎风而立,眯起眼睛盯着骑士。

 

对方跑到了离城墙仅有六七百米的位置,突然伸手拉下了斗篷,顿时露出一头在斜阳下闪着金红色光芒的短发。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同样亮晶晶的徽章,高高举起——

 

“那是我们的军徽!!”莱戈拉斯喜出望外,转身面对大家,居高临下地、带着满脸的骄傲地宣布,“她是幽暗密林的公主!绝对不是敌人!”

 

“陶瑞尔?”阿拉贡投去询问的眼神。洛汗的士兵们都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东方的精灵王国,但从未听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对呀!”莱戈拉斯笑开了花,“除了她还有哪个精灵头发红成这样!”他直接翻身跳下塔楼,落在城墙的第一层,站在已经打开的大门后迎接。然后……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因为来者连人带马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烟灰味儿,让莱戈拉斯闻了就想撞墙。而她一路跑过来给风吹了这么久,还有黑灰在扑簌簌往下掉,整张脸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抹得乱七八糟,一道黑一道灰一道黄一片狼藉,就一双绿眼睛还是以前的样子——还有头发,估计跳进灰里打滚的时候裹着斗篷,头发幸免于难了。

 

陶瑞尔跳下马,又有阵呛人的烟灰被斗篷扇出来。洛汗的卫兵都已经见过惨绝人寰的阿拉贡,看到这个红头发精灵,仍然忍不住心里一紧,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被烧伤了。毕竟,精灵的美貌和爱干净举世闻名,谁能心甘情愿搞成这样。而莱戈拉斯惊恐地发现,自己一年多没见她,她居然长高了?!长高了?!!都是六百岁的精灵了,居然还能再长?现在都快和他身高齐平了!

 

她的第一句话是:“我带了刺客部队的弓箭手,他们埋伏在圣盔谷东西方,看看能不能狙击强兽人的指挥,但是可能没什么大用,据我观察,强兽人可能不那么依靠指挥。”

 

莱戈拉斯一听到“刺杀指挥”就怕,陶瑞尔不等他开口,又道:“我快一个月没洗衣服疯了疯了疯了脏死了!”两句话都是拿精灵语说的,门卫们不懂,但他们听得出精灵的咬牙切齿。

 

“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怎么搞成这样?”莱戈拉斯帮她牵着马往堡垒里走,介于陶瑞尔有疯起来不要命的前科,并且还差点吓死莱戈拉斯,他的眉头皱得跟号角堡背后的嶙峋山崖似的。

 

“我去给强兽人部队的饭锅里下了点药,脸都来不及洗就往这边赶。哦你问这些灰啊,是艾辛格的炉灰和土,掩盖气味。”

 

阿拉贡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僵在了最后一级台阶,又被后面的金雳撞趴在地上。他爬起来,盯着陶瑞尔黑乎乎的脸,目瞪口呆:“等等,你说你干了什么?”

 

“我带人潜入了艾辛格,给他们下药了。超高浓度密林蜘蛛毒混上毒藤和魔鬼辣椒,杀不了它们,但应该能削弱不少战斗力。”她说得理所当然。

 

莱戈拉斯抓着她的手往旁边拖,说:“你怎么又去干这种事?有受伤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花了两个月调查内外地形。强兽人的厨房正好在最外层,只要避开萨鲁曼的监控,潜入难度非常小,几个小时就下完了,现在这个点估计开始起效,等真的开战,我们面对的压力会轻松不少,上万的强兽人不是开玩笑的。”她看着莱戈拉斯鼻子眼睛嘴巴都皱一道去的脸,又说,“我在多尔戈多附近呆了快半年都没事,这次又不是去捅萨鲁曼,不会怎么样啦。”

 

“还敢提多尔戈多?!!”莱戈拉斯的眼睛里要冒火,“你知道我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怕啊!你是真玩命上瘾了吗?!”

 

陶瑞尔本来就不是软和脾气,当场顶回去:“所以你真想死守公平道义正面对抗一万强兽人?米斯兰迪尔去带救兵那你也得活到他来的时候!莱戈拉斯,这是谁要作死玩命?明明就是你们不是我!”

 

两个精灵语速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拿出方言,洛汗人全体一脸迷茫——但他们有点兴奋,毕竟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精灵吵架。而阿拉贡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伸了一只脏兮兮的手出来拦住吵得好像要动手的精灵。

 

“殿下……”阿拉贡摇着头,“我……真的,谢谢您!”他转身跑向希优顿王的厅堂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莱戈拉斯沉默一会,递来一块浸了酒的布:“清水不够,凑合擦把脸吧。”陶瑞尔接过抹了两把,弄干净了不少,至少看得出这是个漂漂亮亮的红头发精灵了,就是看着像跟人玩命打了一场,还是有点惨兮兮的。

 

金雳不耐烦地要求尖耳朵小王子翻译他家尖耳朵小公主说的话,莱戈拉斯转头面对大家,刚在陶瑞尔面前流露出的担忧、气愤、焦急瞬间退得干净,边拍陶瑞尔的肩膀边放开了嗓子用通用语和洛汗语转述了刚才的对话。人群有了一瞬间的静默,然后爆发出欢呼。

 

 陶瑞尔悄声对金雳说:“矮人大人,你是葛罗音之子金雳对吗?”她的通用语水平比起六十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口浓浓的树林子味,金雳适应了一会才听懂,答道:“是的,”

 

“我在六十年前见过你的父亲。你的胡子有令尊的风范。”她眨眨眼,跟着洛汗的卫兵前往马厩。金雳通红着额头和颧骨——没被胡子遮住的地方,抓紧了莱戈拉斯的胳膊说:“小王子!这真是幽暗密林的公主殿下?” 

 

“是!我妹妹!”莱戈拉斯放低声音对金雳说,“她是幽暗密林最好的战士之一,一手组起了我们的刺客部队。”

 

“噢!!!”金雳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知道五军之战后我们和多尔戈多打了一仗吧?”

 

金雳满脸期待:“听说过!”

 

“她在正面开战前刺杀了指挥。”

 

“我能问公主殿下她要一根头发吗?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莱戈拉斯爆发出一阵大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头发!去问问啊!她手里还有十几条自己头发做的弓弦,说不定就送你了。可惜你不会射箭。”

 

“不不不!我可以练!”金雳一拍胸脯拔腿去追陶瑞尔。

 

金雳在希优顿的殿堂里找到了红头发精灵。她因为还没洗干净一身的炉灰,不想弄脏屋里的人——虽然大家都不太干净——站在离众人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为了省力气,她直接拿尽量贴近林谷口音的精灵语详说她收集到的情报,阿拉贡同声翻译。洛汗王就在最初的时候有了一点笑意,随着谈话的继续,又面色凝重起来。

 

“敌方战斗力最多能削减三成……”

 

“陛下,三成已经很多了!”阿拉贡笑,“总归还有希望!您看,洛汗并不是孤立无援,精灵真的来了。”

 

他继续翻译陶瑞尔的话,把“刺客”换掉了,因为希优顿可能不觉得这是个好词:“幽暗密林的弓箭手会从暗处协助,但不参加正面战斗,因为这一支队伍不是为了这样的战场而生的,殿下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希优顿点头道:“您能来到这里我已经万分感谢了。”

 

“殿下还有一个任务。幽暗密林和瑞文戴尔的几位殿下预知到,有一位对未来至关重要的——”他回头和陶瑞尔再次确认了几个词的意思,“No-man,可能会在这里遇到生命危险,公主需要保护这个人安全活过这场战役。”

 

“不是人类?还是指女人?”希优顿说。

 

“这里非人类只有莱戈拉斯、陶瑞尔和金雳三位,所以,应该是女人吧?”

 

“女人和孩子不参加战斗,全都会被安置在岩洞里,入口就在我身后,除非大殿门被攻破,他们会很安全。”希优顿对精灵颔首。

 

“那在这之前,我会以我的方式尽我所能。”陶瑞尔说。

 

希优顿王突然心里一紧——幽暗密林的王子和公主居然全都在他这里了。他很想问难道精灵族会允许小公主上战场吗,但看到她和阿拉贡相差无几的身高、背后那把漆黑弓面金红色弦的雕花长弓,还有一对流线型长刀,果断把话咽下去了。那把弓估计没几个人类战士能拉满,刀虽然造型轻盈,但肯定也死沉。一生戎马的希优顿王看得出,这个精灵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现在才能以如此平和的态度站在这里——精灵各个都是活的历史书,但她和莱戈拉斯真的不太一样。她好像时刻游走在生和死的边界线上,身上有种类似神性的奇特气质。她的目光非常平静,甚至还有点发自内心的快乐,好像她知道这场战争一定能取得胜利——但往坏处想,也可能预示着大家必死无疑。

 

“我带了阿夕拉斯,”陶瑞尔悄声对阿拉贡说,“我可以帮忙救护伤员。”林谷长大的挨斯泰尔早就听闻她的血统,也知道她和瑟兰迪尔王决定将一切对小王子保密,直接将她带去了通向岩洞的路,帮忙安置所有不参战的人。莱戈拉斯和金雳则被派去别处。

 

最先进岩洞的是伤员,稍微还能走的都自己撑着、或由亲人扶着进去,实在不能动的才有资格使用数量稀缺的担架。陶瑞尔打横抱起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受伤骑兵,在其妻女的注目礼之下将他安放在伤员区里,轻松得像拎了只刚出生的小羊羔。阿拉贡接过陶瑞尔装阿夕拉斯的小包。里面的草药是从法贡森林里挖的,现在已经有一点脱水,但药效不会比新鲜的差太多。他们将一小部分草药投入沸水中,经过西方国王血裔之手的王之剑散发出令人振奋的甜香,很快平息了岩洞里的恐惧和绝望。下午袭击众人的狼骑兵里仅有一两个配了淬毒的兵器,伤员中的中毒情况不算严重,剩余的阿夕拉斯没用几束就不再派得上用场了,阿拉贡直接吃了一棵恢复体力。

 

陶瑞尔离开岩洞去寻找那个迟迟不现身的“No man”,见到莱戈拉斯站在塔楼顶上冲她招手,她蹬着石墙上的凸起,两下翻到他身边。莱戈拉斯说:“往下走一点有条地下河,你要不先去把衣服洗了?”

 

“等打完了再洗吧,这些灰可以掩盖气味,说不定还有用。”陶瑞尔说,收获了莱戈拉斯密集的眼刀。她无奈地笑道:“我有自己的任务,不可能乱来的。还有……”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我这都不是三回了。这种活真要干,也还是让我们这种专业的来比较好。”她咧出雪白的牙齿和脸颊上两道深深的笑纹,“莱戈拉斯,论作死等级,你可不比我低多少。但现在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呀,作死就作吧,不坑害自己人又不会怎样。”

 

金发精灵呶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陶瑞尔就是他一手带大的,两个精灵的行为模式半斤八两,区别只是莱戈拉斯没像她那样真的去找过死。说来,瑟兰迪尔当年说他要去征求了陶瑞尔的同意,才能把事情经过告诉莱戈拉斯,结果他们就这么守口如瓶了。一想到这里莱戈拉斯就有点火,闪电般伸手抽出了陶瑞尔背后的黑弓。

 

“磅数很高啊,和我的罗瑞安长弓差不多了。紫衫木,鹿筋弓背。弓面上附的不是角?”他皱眉,反复摸着,试图判断出黑漆之下的到底是什么,“是某种金属,把木头包了一圈儿。这不是密林的技术吧。”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刮开过漆面,里面是银色的。”

 

莱戈拉斯拉了拉弓弦,越来越兴奋:“这把弓太棒了!换不换?你不是一直想要罗瑞安的白弓吗?”

 

“我现在更喜欢黑的。”陶瑞尔抢回去,“这是去年收到的生日礼物,陛下没告诉我它具体出自谁手。”

 

“你的刀也是那时候拿到的?”他又朝着陶瑞尔的武器带伸出魔爪,姑娘在他之前拔刀出鞘,横着递过去。那是一对约有一米长的纯白色全金属长刀,重量和瑟兰迪尔的差不多,配重很稳,重心就在护手之前,用起来很轻松。它造型极其简单,刀刃上没有镂空没有雕花,唯一的装饰还是手柄上的防滑纹。

 

“好多年前就有了,不过在森林里挥不开,我很少用。”

 

莱戈拉斯把刀递还回去,一脸感慨:“现在轮到我嫉妒你的武器了,它们真美。对了,你是真的长高了吧?怎么做到的?!”

 

“是啊,长了好多呢,”看着王子的怨念脸,陶瑞尔得意地笑,“以前的衣服全换掉了。”

 

“小心钻不进树洞。”王子斜瞪她,几秒就板不下去脸了,和她笑成一团。

 

陶瑞尔突然听见了一个坚毅、音色清亮的女声从下方传来,她探头看下去,见一个身材细长高挑的金发姑娘在和阿拉贡说话,语气越来越激烈。金发姑娘的通用语有洛汗的口音,但用词造句很是讲究——也就是说,陶瑞尔听不大懂。她拉过莱戈拉斯让他翻译,得知这个姑娘在对分配给她的工作表示不满——她是一个优秀的战士,然而在王令之下,却只能去照看安置岩洞里的妇孺伤员。她很尊敬埃斯泰尔,语气很快平和下去,行礼之后眼含泪光地走了。

 

“她是谁?”陶瑞尔喜上眉梢。

 

“希优顿王的侄女伊欧玟,洛汗国的王女。”

 

“她就是那个no man!我能肯定,我看得到她身上的荣光和金色的火焰,比这里所有的……no man都要亮。”陶瑞尔说。

 

“等等陶瑞尔,你说起话来怎么跟金花一样了……”陶瑞尔没理他,一撑屋顶外缘的石块翻了下去,莱戈拉斯紧随其后。

 

她没有去和伊欧玟接触,倒去了武器库房,帮洛汗士兵给参战的西谷和伊多拉斯平民分发武器,眼看着缺口、生锈的钝剑随便磨了磨就交到了那些老人和孩子手中。她进堡垒时给大家带来的短暂的振奋,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完全消失了。希优顿王说着只要有人坚守,圣盔谷就不会陷落,然而大家都看得出他的迟疑。艾辛格的军队过万,这边只有一百六十来个疲惫的士兵和数目约等的平民——这不是一场丛林伏击战,也没有三百个幽暗密林前锋队的战士。哪怕她下药的剂量再翻两倍,于这场战役而言可能仍然是杯水车薪。

 

莱戈拉斯和挨斯泰尔吵了起来,以人类游侠一句“那我就和他们一起死”的怒吼结束。陶瑞尔本来想告诉他们,她能看到这场战役绝对不是终结,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向莱戈拉斯解释而不暴露五军之战后发生的事情——预感生死即使对活了很多年头精灵而言也是非常罕见的能力,何况是她这个六百四十来岁的小姑娘,便一言不发地看着阿拉贡气冲冲地离开。

 

她拿从幽暗密林带出来的磨刀石打磨干净一把宽刃砍刀上的锈斑,递给面前的白发老人。他接过兵器用通用语说:“谢谢你,精灵先生。”陶瑞尔一下笑出声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人当面叫错她的性别,难道把头发剪了以后这么像男精灵吗。

 

金雳迈着短腿横过来,怒道:“胡说什么呢!这是明明一位高贵的女士!这都能认错吗?”

 

“种族区别种族区别,我们光看脸是没那么容易区分男女。”陶瑞尔伸手拍他肩膀,“矮人们不也一样吗哈哈哈,大家都是毛绒绒的。”

 

屋子里的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金雳乐呵呵地看着这一转变,凑到陶瑞尔身边问:“殿下,您好像对矮人很熟悉?”

 

“我能一眼区分男女矮人。”陶瑞尔歪头笑。

 

金雳惊讶万分,用大得夸张的音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甚至引回了已经出门去的莱戈拉斯。精灵王子将他拉走,说要去给他找一件能穿的盔甲。

 

入夜时分,罗瑞安森林的护卫队长哈尔迪尔带来一百五十个瑞文戴尔和罗林的精灵——清一色的藏蓝色斗篷、锃亮的头盔、人高的长弓、雪白的箭羽和金色长刀。阿拉贡冲出去给了哈尔迪尔一个熊抱,飞起来的头发啪地打在哈尔迪尔脸上,把精灵熏得不轻,死绷着脸才维持住笑容。陶瑞尔遥遥对哈尔迪尔行礼,很有自知之明地没跟着莱戈拉斯凑上去。

 

因为大量和人类有着迥然不同的战斗方式的精灵加入,几方的领军人物又一次聚在号角堡最高处的大殿里商讨布防战略,伊欧玟作为洛汗的领袖之一也在场。精灵的强弓能于城墙之下射出箭雨,最外层城垛上的弓箭手多安排装备较差的人类,另有一部分单兵战斗力极高的优秀战士负责剿灭第一波登墙的敌人。陶瑞尔始终坚持不透露她带来的木精灵的方位以及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手法,但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敌人的攻城云梯和巨怪将不会是太过棘手的问题。

 

伊欧玟直到这时才有空认认真真地观察陶瑞尔,看着她尽管通用语都说不顺溜,仍然能气定神闲地通过阿拉贡和莱戈拉斯的翻译发表意见、回应质疑,显然是做惯了这样的事,而那些质疑,无一从她的性别发出。红发精灵看向伊欧玟抿嘴一笑,伊欧玟从精灵的脸上看到了理解和认同,那是一个把双方摆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不带居高临下和长辈式“关怀”的笑容,伊欧玟不禁放松了一直紧紧绷着的脸,也以微笑回应她。

 

下午还是艳阳斜照的晴空,入夜后黑压压的云却彻彻底底地遮挡了星光和月光,只能看到号角堡上的火把和云层间隐约的闪电。等军队布防完毕、亲眼看着伊欧玟进了岩洞,陶瑞尔趁人群一个不注意,贴着大殿门口的石柱窜上屋顶,转眼就消失在一片黑暗的石壁上。希优顿王只是转开目光下了个令,回头就不见了身边的精灵姑娘,惊得他四下寻找。莱戈拉斯向他再三保证,这绝对是她的自主正常行为,她是直接攀岩走了,只不过动作快了点,不是突然遭遇了什么不明力量凭空不见,

 

号角堡建在陡峭的悬崖下,大殿打通了山体连接内里的岩洞,西翼的山也是对人类来说不具有什么战略价值的峭壁,虽然它俯瞰下方的冲击平原,但没有人类士兵能在那上面设伏。而这对于垂直爬树速度不比平地上的跑速慢多少的木精灵而言,难度真的不高,凸起的小石块可比风中的叶子稳多了,踩着它们找个高处的岩缝往里面一躲、斗篷一盖,下面的半兽人根本发现不了。

 

强兽人大军已经在冲积平原上集结完毕,几千根长枪密密麻麻地指着乌云,让人人全身发麻。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闪电把圣盔谷和号角堡照得一片惨白,哪怕两方都不点火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艾辛格的部队在拿枪杆子有节奏地敲击地面,整齐划一,每一下都连带着整个山谷一起震。它们的指挥站在军阵的正中央,处于弓箭的火力死角。那是个胸前印着白手掌的强兽人,身材异常高大,快赶上六十年前的白兽人阿佐格父子。莱戈拉斯一看到它的站位就放心了,因为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军阵穿不了,陶瑞尔是疯但是绝对不傻。

 

希优顿王让眼力好的斥候紧盯敌人的异常举动,但它们该吼的吼,该敲地的敲地,该对着这边污言秽语地骂的就骂,陶瑞尔下的毒好像完全没有起效。他和加姆林的心一下沉了半截,但看到站在城墙最外缘的护戒队成员和精灵弓兵都是一脸的笃定,只能安慰自己,陶瑞尔那是精灵的手段,人类可能不大理解。

 

战争在一个年迈弓箭手的走火后打响,强兽人的箭矢能射上号角堡城墙的寥寥无几,多半无力地撞在坚不可摧的石墙上折断了,连个痕都划不出来,稳定性更高的十字弓则准头奇差无比。而精灵弓兵各个神射手,机械化的连发之下还能每每瞄准强兽人的盔甲缝隙、一发毙命,洛汗的弓箭手也有自己独特的射击风格,几波箭雨之后,战场的最前沿已经堆了厚厚的几层尸体,而城垛上还无一人阵亡,伤者都只有个位数。守军终于看出红头发疯精灵到底帮了大家多大的忙,已起落过几次的信心重新燃起。可是强兽人的数目实在太多,哪怕它们中了毒、已经损失了好几百兵力,仍潮水一般没过前面的尸体攻到城墙下开始架设云梯,残酷的近身战开始了。

 

藏在左翼悬崖上的木精灵此刻开始行动。陶瑞尔带来了刺客部队里最好的二十多个弓箭手,约摸是全队人数的十分之一。他们统一装配射程极远的复合材料强弓,配合高度优势、再顺着从山顶往下吹来的风,火力范围甚至达到了东侧城墙的中段。几次试验性射击后,木精灵们都对天气条件有了清晰的认知,加上他们箭矢储备充足、不参加近身战斗、位置又绝对安全——根本没有敌人会往悬崖高处瞄,可以心无旁骛地射击,命中率逐渐提高到令人心惊的程度。强兽人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挂好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拉到一半的攻城梯狠狠砸回军阵,带起一大片满地乱飞的残肢断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梯子能架设成功。射完了攻城索还剩下大量箭矢,他们便开始贴着战场外沿射击,尽可能拖慢强兽人冲入城墙缺口的步伐,期间阴差阳错地救下了不少友军,有精灵有人类,其中就有哈尔迪尔。一个弓箭手本来是要射给缺口处添炸药的强兽人,结果手一抖准头偏得厉害,箭飞上了城墙,正好在那个半兽人的斧头劈下前从天而降打爆了它的脑袋。左臂受伤的哈尔迪尔单手拎刀劈死身边最后两个敌人,成功从外墙撤退。

 

正如莱戈拉斯所料,整个刺客部队没有一个精灵尝试杀死强兽人指挥,远程浪费箭矢,近战纯属智障。待所有守军都退进堡垒、强兽人开始全力破门,木精灵也齐齐停止射击——这时再进攻绝对会暴露方位,和去刺杀指挥一样纯属找死。

 

天边沉郁的黑色开始变浅,莹莹的蓝色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陶瑞尔看着最后一道金属城门已经不再坚固,绝望逐渐包围堡垒最高一层的守军,她知道自己该行动了,趁着悬崖上最后的完全黑暗时光,连爬带跳来到了号角堡大殿的正上方。趴在屋顶拿斗篷把全身盖起来。城门被攻破,守军退进大殿,所有来不及进门的人都在眨眼间被强兽人淹没、踩得连形都看不出。陶瑞尔之前一直藏在岩缝里没怎么被雨淋到,现在还是一身艾辛格的气味,满平台的半兽人无一发现大殿之上还有个精灵。

 

她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先听到妇孺的哀哭和战马躁动不安的嘶鸣,而后是希优顿王、阿拉贡和哈尔迪尔激烈地讨论下一步的计划。他们决定决一死战,甚至放弃下令让岩洞里的人撤进山里。仍有战斗力的士兵,领到马的就跟着希优顿王杀出去,未能配马的留下死守堡垒东侧的台阶和正门。还能上阵的马只有五十来匹了,留守的“士兵”也不过四十几人,多半是因为太过年迈已经驾驭不了战马才被留下。骑兵一冲下堤桥,强兽人就会蜂拥而上。说过要在今天的破晓之时带来希望的米斯兰迪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穿越整个阵线抵达堡垒。不会再有人关闭城门,大殿和其后的岩洞将被强兽人长驱直入,几十人的守军不知道能在孤注一掷下撑多久。她要在骑兵冲锋和半兽人攻入的间隙进入岩洞,保护好那位“no man”,直至胜利的到来。

 

只听得一阵撼动山体的怒吼,正殿的两扇大门齐齐飞出、压死了一大片敌人,也给骑兵架起了一道平坦的路。洛汗和精灵的斗篷翻飞,在晨曦下显现出墨绿和藏蓝的颜色,一瞬间给腥臭、一片黑暗的战场带来了仿佛草原和天空的生命力。与此呼应,东北方的山口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号角声,是甘道夫带着之前被驱逐的洛汗骑士来了。

 

陶瑞尔纵身从屋顶跳下同时反手抽刀,落地的瞬间朝两边猛地挥开,一下子给大殿门口清出了一块弧形的安全区域。木精灵在陶瑞尔之后,扛着剩余的箭矢全部转移到大殿上方的山崖,拼命地射箭,强兽人的尸体堵起了半扇大门,后方的敌人不得不顶着箭雨把尸墙推开了才能继续进攻。

 

“陶瑞尔!”留守大殿的哈尔迪尔喊,“我们守住入口!让里面的人撤!”

 

她埋头躲过己方的箭,转身越过尸墙射中两只半兽人的脑袋,一边放箭一边退至大殿后方,说:“米斯兰迪尔已经带来了援军!我们要赢了!”她看到哈尔迪尔流血的手和苍白的颜色,又说:“这里视野太开阔了,外面还有很多弓兵,我们不如全部进岩洞。”

 

瑞文戴尔和罗瑞安森林的精灵本能地抗拒埋在万吨岩石下的洞穴,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岩洞里有大量掩体供他们躲避敌方的箭矢。大殿正门传来阵阵强兽人的惨叫,七八个木精灵接连从尸墙顶上翻进来,他们脸上都像昨天的陶瑞尔一样抹得乱七八糟,又给雨水冲得沟壑纵横,哪里还看得出一张一张精致的小脸。

 

“我们几个的箭快射完了所以来支援这边!”一个小个子精灵拿通用语说。

 

哈尔迪尔指挥大家前往岩洞,手中还有多余箭矢的精灵断后,尽可能射死所有冒头的强兽人。尸墙即将被冲开,断后的陶瑞尔拔腿追上前面的人。她听到哈尔迪尔扯着嗓子安抚里面的伤员妇孺,说战争即将结束,只要抗过这最后一波敌人就是胜利。这些平民放开了嗓子抱头痛哭,一下将通宵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陶瑞尔一冲进来就对着后面的女人和孩子喊:“会射箭的全部站出来!我们挡不住的敌人交给你们了!”她当过护卫队长又一手组起了密林的刺客部队,发号施令的时候有种逼人的魄力。哭成一片的平民尽管并不全能听懂,仍被这声音中的力量震得抬起了头。

 

伊欧玟眼睛一亮,将她的话拿洛汗语重复一次,一阵面面相觑后,果真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陶瑞尔隔空把自己的长弓和箭袋抛了过去,别的精灵也一一照做——他们都不是莱戈拉斯那样逆天的近战弓手,在这种环境下拿着长弓也是浪费,还不如交给别人,岩洞里正好还有一些箭矢储备,再者又不是让她们去狙击几百米之外的移动目标,只要能把弓拉开瞄准了就行。

 

烧了一个晚上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好些,但地下湖和裸露在外的五彩水晶矿脉反射着火光,岩洞里的视野条件并不差,甚至还有种炫目的美感。金发黄裙的伊欧玟在光芒之下提着她的双手长剑冲进最前方的队伍,洛汗人目露惊恐地看着她的到来,语气恭敬地阻拦。精灵们一时间不能理解这些人类的情绪,对伊欧玟点头表示欢迎,伊欧玟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精灵身边。

 

强兽人冲了进来,提起十字弓就射,然而绝大多数被岩洞里密布的石柱和物资箱挡住。守军一下分散开来,大家借着地形三五成组各守一条路,尤其每两个木精灵间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在这样障碍物遍地的环境下,密林精灵的优势一下子体现出来。他们行动极其灵活,近身武器都是轻便的短刀短剑,身上还藏了好些隐蔽的武器,在石柱和箱笼间闪转腾挪好似真的身处森林。强兽人已经给陶瑞尔下的药折磨了快一天一夜,和守军同样疲惫,却缺失了置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尽管两边兵力悬殊,战况还并不算艰难。

 

陶瑞尔在五军之战的时候吃够了武器威力不够的亏,从头到尾没把腰上的短刀拔出,一正一反手持那对流线型白色长刀守死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愣是一个人砍出一片尸山血海。伊欧玟在她旁边,长发和裙摆翻飞,像一只翩翩飞舞的金色蝴蝶。她的战斗风格攻守有度动作优雅,是很正统的人类剑骑士打法,一看便知她从小就接受过系统的训练。陶瑞尔时刻留了心在伊欧玟身上,随时准备上去救援,屡次化险为夷。两个姑娘语言基本不通,陶瑞尔一打起来就开始狂飙密林方言,一句通用语都说不出来,但她们还慢慢地打出了默契来。拿到精灵长弓的临时弓箭手到后来越战越勇,虽然她们半弓都拉不到,但这威力在短距离下已经足够了。她们害怕误伤守军,也不想着帮助战士,就盯着突出防御线的敌人的下半身射,这样即使射偏了也不会给守军造成致命伤。

 

战斗在约摸两个小时后彻底结束,洞穴里浅蓝色的湖被强兽人的血液染成黑色。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强兽人活着抵达了伤员和妇孺的安置区域。守军的伤亡情况远比半夜的攻城战时好得多,死亡的人类战士多是体力不支的老人,而精灵们无一阵亡,最惨只是给哪个不致命的地方捅了几刀,冲出去的骑兵绝大多数也活着回来了。射箭的妇女有些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重复动作拉伤了肩膀,而伊欧玟除了裙子被撕破之外就只有胳膊上的一点擦伤,这都是微不足道的问题了。

 

陶瑞尔擦干净刀刃,走向安置地拿回自己的弓箭。用这把弓的是个十六、十七岁的少女,边揉拉弦的手和胳膊边将长弓递回。一个相貌和她有点相似的老人从后面走出,眯起眼睛试探性地叫陶瑞尔的名字。

 

“你是……”陶瑞尔努力把这张脸和她记忆中的各种面孔对上号,“你是不是沃德的伊薇?”

 

老人咧着嘴又哭又笑拼命点头,扑上来抱紧了比她高一个头还要多的精灵。六十年前,还是小姑娘的她也是这么把头靠在精灵的肩上、在法贡森林的枝头飞跃。伊薇这些年里学会了通用语,终于能不借助翻译和精灵说话了,嚎啕大哭着说:“我这辈子居然还能见您第二次……您比以前更高贵更美了!”

 

陶瑞尔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背,笑得特别温柔,低声问着老人想不想吃烤鸡。向这边看过来的人都有点懵——这个红发精灵和其余的精灵不太一样,她战斗时会大吼,身姿在血雨里飞旋,倒像个从鬼怪故事里走出来的杀神。大家都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温柔可爱的一面。

 

她和莱戈拉斯以及别的木精灵们汇合了,带过来的人一个都没有少,除了累得脸色有点差之外各个活蹦乱跳。潜入了艾辛格的精灵都已经裹了好久的土和灰,脏到了忍耐极限,说什么也要去深溪上游把衣服洗了。莱戈拉斯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劝住,先留下来帮着清扫战场顺便回收箭矢。

 

他们花了四天的时间埋葬死者、烧光强兽人尸体,才终于有了洗衣服的时间。这期间,陶瑞尔和伊欧玟成了好朋友,一有空闲就蹲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话,从吃的聊到衣服又到战斗技巧,精灵们去山里洗澡的时候陶瑞尔还邀请了伊欧玟一起。三月天气已经暖起来了,水边上生大大的一团火,在河里洗澡也不算太冷,又见同去的都是女孩子,伊欧玟便欣然应邀。刺客部队把带来的物资都藏进了深溪谷后方的山崖里,里面就有洗发水和沐浴露。伊欧玟好好地体验了一把正宗的精灵式沐浴,烘干头发和衣服之后整个人都在发光。

 

瑞文戴尔和罗瑞安森林的精灵最早启程返回。米斯兰迪尔和希优顿王要前往艾辛格,带走了护戒队成员,伊欧玟带领一部分骑兵护送妇孺和伤者回伊多拉斯,木精灵们也跟着这支队伍一道走。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三倍于人数的马,驼了好些调味料和厨具,这一路上走到哪里烧烤摊子就架到哪里,伊薇如愿以偿地又吃了一次陶瑞尔做的梅子烤鸡。

 

伊欧玟一直想过来帮木精灵的忙,但每每被她哥手下的骑兵队长找个借口支开,直到回了伊多拉斯、开起了庆功宴才找到机会。

 

洛汗人爱喝酒也爱灌别人酒,这群漂漂亮亮、从头精致到脚的精灵更是大家的首要灌酒对象,莱戈拉斯都没被放过,谁知他们各个剽悍,酒量以桶计算,着实把黄金大殿的厨房总管吓住了。陶瑞尔自加入护卫队以来全天候值班,组起刺客队伍后又害怕酒精干扰神智,除了秋节这样有重大意义的节日不得不喝一点以外常年滴酒不沾,现在也不想冒险置身一群喝嗨了的木精灵中间——这帮疯子能在王宫宴会上把瑟兰迪尔拖下场跳舞,便躲去大殿门外,升起篝火给里面的派对提供新鲜烤肉。

 

说起来,她是真的觉得洛汗的菜太难吃了。新鲜的、烟熏的牛肉羊肉猪肉切吧切吧放上好多好多岩盐和酱炖一大锅汤就是宴会的主菜了,咸得要死,配干吃硬得割喉咙、泡开了直接变成黏糊糊一坨的粗面包和同样咸得要死的奶酪,剩下的就全靠好似不要钱的麦酒撑场子。她的烤肉火候把控到位、外焦里嫩肉汁满溢,还不咸得过头掩盖优质肉类本身的香味,收获了一致好评。派对狂魔木精灵们几串抹了好多辣椒的正宗密林式烤肉下肚,嗷嗷叫着冲回大殿里和两个霍比特人一起疯开了,简直把伊多拉斯的黄金大殿变成了密林王宫的派对厅,里面的吼声笑声要掀翻这金灿灿的屋顶。

 

伊欧玟带着满脸的笑意出来透口气,见到陶瑞尔蹲在火边,编在短发里的五彩宝石链子亮得要烧起来。她跑过来道:“我也来一起烤吧?”

 

陶瑞尔向旁边一挪,将烧烤架全权交给伊欧玟,自己负责切肉。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决定,伊欧玟不知道对火做了什么,把肉全烧成了外面乌漆嘛黑里面渗血的模样。而洛汗人民为了对他们的王女表示敬意,把这批肉全给吃了。这场景太过震撼,硬是逼得一个木精灵实在看不下去,离开派对出来替换伊欧玟。

 

陶瑞尔走到伊欧玟身边,说:“我在六十年前来过洛汗,遇上半兽人洗劫村庄,除了一个小姑娘以外再没能救下一人。很高兴能看到那种事情没有再次发生。”

 

伊欧玟瞪大眼睛,良久才回应:“您觉得……我们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吗?邪恶的阴影已经覆盖了东方的天空,我越来越害怕……”

 

“可我并没有在您眼中看到恐惧呀。”陶瑞尔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怕的是,到死都追逐不上我想要的荣光。”

 

陶瑞尔压低声音对伊欧玟耳语:“我悄悄地和您说一件事,先答应我不要告诉莱戈拉斯。”

 

“我发誓不向任何人提起。”

 

“我有一点预知生死的能力,我看得到您的命运之日一片光辉,而且,离现在还有很远很远。”

 

“这……这是精灵的魔法吗?!”伊欧玟激动之下抓住了陶瑞尔的手。

 

“可以说是吧,不过只有极少数的精灵有这样的能力,因为要付出的代价真的有点大。”她狡黠地眨眼睛,“所以我才让您别告诉小王子。”

 

“幽暗密林北有灰色山脉和冈达巴山,南有多尔戈多,两大半兽人据点。我们直面黑暗的侵蚀,已经战斗了几百年了。但是你看,这些精灵都是出没于最危险的战场的前锋,你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丁点的忧虑。因为那些事情都没什么好怕的,敌人来了就迎上去,败了就尽量撤退、卷土重来,哪怕死了,死亡是一份礼物,更不应对它产生恐惧。你就把自己想象成一团火吧,一团白色的或者金色的火,所向之处一片光明,放心大胆地烧下去。”

 

伊欧玟的眼睛亮闪闪的,里面有了泪光,盯得陶瑞尔脸皮发紧,道:“我的通用语是不是变好了?居然说了这么长一串!”

 

“是的!好了很多呢!”伊欧玟悄悄擦掉眼泪,顿时觉得,东方地平线上翻卷着的血色火光也不过如此,终究战胜不了永不缺席的黎明。


发现我对桃宝宝真是……真爱啊……我在找到资料前对她的理解,和官方的早期设定不谋而合。叉会腰!!!!!

【舌尖上的阿尔达第六弹】刺客(这章有正经的吃的和大砍刀)

看完了请评论!!告诉我哪一刀捅得最给力!

 

【预警!!!!!】详细的暴力场景描写!!!

【预警!!!!!】不能接受费诺里安桃子设定请千万不要点进来。

这章的注释尽管涉及一点点剧透我依然要放在最前面。

1.桃宝宝对小萝莉超温柔超好有迹可循不完全是粉丝滤镜嘤嘤嘤,见五军之战开头长湖镇。

觉得桃宝宝开挂的兄弟们,欢迎来玩刺客信条啊!!!!单兵潜入梵蒂冈暴打手持神器的教皇全身而退!!!谁能比这更开挂!阿萨辛桃还需努力前路很长啊!不能潜入艾辛格暴打萨基怎么当阿萨辛大导师!并不想把桃子写成伟光正精,这章里她做的事情不一定是最顾全大局最让自己人舒服的最优解,我相信……能看到这一章还没有来暴打我的兄弟们都能理解她咋想的。希望大家能看出来,她不是凹凸曼式伟光正玩命,是狒家式玩命,毁灭倾向,放一把大火全烧了那种。

2.这章字数非常爆炸,一万五。

2941年圣白议会出兵,Sauron abandoned dol guldur,我觉得电影那样更带感……反正多尔哥多一直有半兽人。小说里五军之战是在10月。

3.我手癌爆发把迷雾山脉,刚达巴,多尔哥多三个名字混得一塌糊涂,反正它们都是半兽人产地……嘤……错太多我已经尽量回头改了。最后那场小规模智障战役是忠心耿耿的半兽人们给索大眼打掩护,分散老精的注意力。

4.想捅刀效果更好,请对照电影第二部里密林二傻拉弓互怼那段。桃子在那里还是意气风发,像棵绿油油的小树苗。然后那股生命力就慢慢慢慢没有了。。

前排艾特小伙伴来吃   @今天是蓝的吗?   @青钰君   @熊熊燃烧的叉烧包  @Ele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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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瑞尔把濒死的精灵所有的诡异感受都体验过了一遍——体温降低、触觉麻木、记忆的顺序混乱、幻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后来,她的视野里蒙上了一层灰雾,看什么都像传说中的曼督斯神殿似的。那时候她的确跨过了心理上那道坎,她确信自己想多看看这个世界,走到哪算哪。导致这些的,完全是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她一直感觉不到疼,再怎么用密林的要命药剂都没感觉,恍恍惚惚地也不知道具体伤了哪里,到底是有了内伤还是断了哪根肋骨。精灵的确有强大的灵魂,在非常强烈的愿望驱动之下往往能达成别族人眼里的“奇迹”,但是陶瑞尔不是埃尔隆德和金花殿下——全中土现在也只有这二位和盖拉德丽尔,能直接把精神力量作用于身体,造成肉眼可见的治疗效果。

 

所以当某一天——不知道离五军之战过去多久,她发现自己居然好得差不多了,傻在了当场,好不容易恢复了的脑子磕磕巴巴地转着,回想这段时间她到底干了什么逆天改命的大事。当然是完全没有。她循着风中的水声找到了一条冰雪融水汇成的河,顺着它的流向往山下看去,见到了晴天下显露无余的广袤森林,她正离密林河的源头不远。冬天已经过去,针叶森林下方的落叶林开始抽芽,一片嫩嫩的灰灰的毛绒绒的绿。灰色山脉上的雪正加快速度融化着,这条源头溪流的水量不算小,都能没及她的膝盖了。无论是精灵人类矮人还是半兽人,这里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当即捡了干燥的枯树枝生了团火,衣服一脱跑进河里洗了个澡——头发当然也洗了,然后蹲在篝火边上,一面绑辫子一面等洗过的衣服烤干。她都有点忘了衣服原本的颜色,洗出绿色的时候还愣了下。按理说源头上的雪水应该很冷,即使是对精灵而言,她下水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她离火堆这么近也不觉热得难受——这无所谓,比起看不清东西,一切都好。

 

她继续往西走了一段,沿着另一条发源自灰色山脉的灰林河南下,以左手边的河道和右手边的迷雾山脉来判断方向,一路走到了罗瑞安森林西边的镜湖。她在山上眺望了夜晚的黄金森林,走山路跨越了宁若戴尔河的源头,贴着法贡森林的北部边缘渡过林莱河,来到了位于洛汗北部边缘的沃德。她想在这里转西,从洛汗国过境前往西边的伊利亚德。

 

她遇到过很多次迷雾山脉的半兽人,规模都不大,一般十个左右成队,撞上就全杀掉,再搜刮干净他们的箭矢。这一路上地形多变,陶瑞尔慢慢地摸清了在各种地理和天气条件下的潜行技巧,学会利用周围的环境产物掩盖自身的气味,再配上精灵踏雪无痕行动不出声的天赋,她甚至好几次达成了一对十五、六的战绩。几个月前的她还完全做不到,能有这个数据的一半已经相当好了,想达到三分之二,就得有队友配合、还得占尽环境优势。

 

沃德的北方是凯勒布兰特平原,洛汗的开国皇帝伊欧一战成名的地方,如今处于黄金森林的庇护之下,植被茂盛水草丰美物种丰富,盖拉德丽尔和水之戒的力量将邪恶阻挡在安都因河以及林莱河以外,也很大程度上地削弱了季节变化。而沃德,从其离河道仅有二十里格的中北部开始,完完全全是洛汗的荒漠草原地貌。但是这里有人类村庄,所以也许可以买到马!陶瑞尔离开密林王宫的时候灵机一动装了钱包,有金币银币和好些宝石,这几个月完全没有花过,她根本不了解人类世界的物价,不大确定这笔钱能买到什么质量的马,但至少不会太差。她趴在地面上听到东南方有动静,定位追了过去,果真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木制房屋的斜顶,真是一个小村庄,建在一座小土坡上。逐渐接近目的地,黑色的房屋却开始变得模糊,她一时间不确定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起了沙尘暴,便停下脚步再一次贴地探听——

 

半兽人。

 

从它们的方位看,应该是一支东来的半兽人,不知是洛汗边境还是密林以南的褐地,或者是未参加五军之战的多尔戈多半兽人。数量依然不多,三十来个,她和莱戈拉斯应该就能把它们全歼。但现在要面对他们的是一个人类村庄,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装备如何,是不是都能像密林的精灵一样一刀破甲。

 

她取下背上的弓,拔腿就跑,常年在错综复杂的森林里立体式追击蜘蛛,现在来到了一马平川完全没有障碍物的草原,她一冲出去就被自己的速度给吓到了。村庄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她听到了刀剑相交的声音和人类的尖叫,然而敌人还没有进入弓箭的射程。

 

密林护卫队为了保证机动性都配短弓,在这样的开阔平原上真的有很大的劣势。听说精灵弓手能用罗瑞安的长弓射中半里格以外的敌人,要是有一把就好了。

 

她在愈渐凄厉、连成一片的哭喊中,终于跑到了七、八十米外的位置,横握短弓抽出两根箭同时上弦,转眼间就射死了三只正在一地尸体中提刀砍向倒地的人类的半兽人。捡回一条命的人类爬起来冲进村庄深处,里面无疑有更多敌人。这个村庄的窗户全都是一个个用木板挡起来的洞,他们似乎并没有制作玻璃的技术,这让陶瑞尔无法从关闭的窗叶外命中屋内的敌人。她即使拉满了弓直线射击,箭矢的动能也并不足以穿透厚木板、再保持稳定的运动轨迹破掉半兽人的盔甲。她又通过打开的窗洞和门射死了四只半兽人,然后便拔刀进入了近身战场。

 

她已经来晚了,一路杀进去,建筑物内的尖叫声开始逐渐平息,而且没有遇到几个还在战斗状态的人。人类的男性和女性之间有天生的力量差异,有战斗能力的人类大多数是男性,这一点和精灵完全不一样,她在河谷镇的战场上发现了这一点。这个村庄,还在战斗的四五个,算上死在村口的那些,可能就是全体青壮年男性了。半兽人在同类的血腥味里察觉了加入战场的精灵,全神戒备起来,在建筑物内虐杀人类抢夺物资的半兽人都出来了,弓手爬上屋顶占据制高点,其余的全守在街口。

 

这些半兽人的力量和战斗技巧不如冈达巴山的白兽人,何况他们的队伍规模已经损失了一半多,再结合建筑物遍布的作战环境,陶瑞尔并没有感到太大的压力,几百年练出来的刀弓无缝切换能力让她能兼顾近身和远程。她留了离战场最远的领导模样的半兽人没有杀,拉满了弓顶着他的脑袋问他从何而来、到这里做什么。密林这群战士多多少少都会敌人的语言——半兽人的和蜘蛛的,所以她顺其自然地用了黑语发问。而这半兽人居然听不懂,回了一大堆完全不知所云的东西,她一愣,放弦杀了他。

 

看着半兽人流了一地的血和脑髓,她隐约觉得,这半兽人刚才好像在说人类通用语,如果硬是往这方面想的话,好些发音能在长湖镇那边说西方语的人类口中听到近似的,然而不管怎么想怎么连,都搞不懂。

 

这个村子现在静悄悄的,插在地上还在震动的箭矢好像是唯一的声源了。她放开嗓子拿通用语喊还有没有生还者,一边一间一间屋子地查看。

 

整个村庄再没有一个有救治希望的活人,只有重伤得极其惨烈还一时半会死不了的——肠子流一地黏满了泥;胸腔有严重的刺穿伤,气胸和血胸导致他只能窒息而死;断骨刺破重要内脏和大动脉;还有被砍了四肢、甚至是半边身子的。几个人用洛汗语对她说话,她听不懂,但知道他们想让她做什么,一刀直刺心脏终结他们的痛苦。

 

几遍之后,终于得到了唯一的回应。那是个中年女声,瓮声瓮气地从一栋房子里飘出来,也幸亏陶瑞尔是个精灵,不然绝对听不到。她跑进去,蹲身给地上还没死透的半兽人补了一刀,一脚踢开堵在柜子门上的另一具半兽人尸体,露出他身下死去的人类男性。声音就是从柜子的方位传出来的,这个男人大概就为了保护里面的人而死。

 

她拉开柜门,果见一个老年女人缩在里面,伸开手把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护在身后。老人因为惊吓过度,已经不可能活多久了,小女孩同样给吓破了胆,但只是在无声地哭,身体状况应该还好。

 

老人盯着面前的绿衣服姑娘很久,反复地看着陶瑞尔那头罕见的、金属光泽的红头发,还有她手里两把漂亮得一看就知道绝非出自人手的短刀,意识到这是个精灵。老人哭着从柜子里爬出来,拉着陶瑞尔的斗篷下摆开始说话。

 

陶瑞尔依然听不懂。慌乱中的老人一直没注意到她迷茫的表情,只顾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句话。陶瑞尔收刀入鞘,蹲下来撑住老人,问她会不会说通用语——其实,陶瑞尔压根没有能听懂洛汗口音的西方语的自信。她的通用语烂得要命,语速超慢,内容稍微一复杂就开始磕磕巴巴地往外蹦词儿,还满口树林子味,之前都不知道是怎么和奇力交流得那么顺畅的……

 

她胸腔里一下子疼得撕心裂肺,完全无法呼吸,只好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盯着老人的面孔,心无旁骛,这还真的有用。

 

老人的嘴唇喃喃地动了几下,目光一下子清明起来,转而说起了通用语,而陶瑞尔在两遍之后听懂了。她要陶瑞尔送这个小孩去伊多拉斯,洛汗的王城。

 

陶瑞尔连声答应——看着老人背后的孩子,那双清澈见底的泪眼,没办法说不。她绞尽脑汁翻找通用语词汇,说她会先往东走进法贡森林,纵穿森林之后沿着河道南下,这样可以避开一望无余没有遮挡物的沃德和东洛汗。这两个地方人口密度小,大型聚居地之间的旷野里常有敌人出没。她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绝对不敢带着一个小孩走这条路。而法贡森林是邪恶力量不敢侵入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树人,更有干净水源和充足的猎物,对于一个木精灵来说是最优路线。

 

她没想到,老人一听到“法贡森林”,瞳孔竟骤然放大,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不知到底是想做什么,然后眼睛一闭,没气了。柜子里的小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陶瑞尔一把捂住她的嘴,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出门,继续进行最后的搜救努力,任凭小姑娘怎么挣扎也没用。别说小女孩了,就是一个成年的男人给她这么一揽也挣不开。

 

村子里倒还有两匹活着但受惊的马,她对它们说话,安抚下他们的情绪,将小女孩抱上其中一匹,自己骑上另一匹。小孩在没有马鞍没有脚蹬没有缰绳的高头大马背上瑟瑟发抖,哭也不敢哭,憋得脸庞发紫。陶瑞尔连忙把她接过来放在身前,拉过自己的斗篷搭在她身上,挡住荒漠草原上的炎炎烈日,一手揽过她的肚子,另一只手向前探去抓住马鬃,以保护的姿态圈着小姑娘。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这片大陆上,很多人类对精灵有着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以为他们能带来丰收、胜利和好运气。可能小丫头也是这么想的吧。其实果真如此。被绿斗篷舒舒服服地遮着的洛汗女孩不自觉地开始微笑,只不过她们两个语言不通,女孩有一肚子的话但说不出来。

 

两匹马同时出发,朝着落日的反方向奔驰,于天黑之前抵达了法贡森林的东方边缘。陶瑞尔目光往森林里一扫,确定这样的路面环境根本无法走马,便让它们贴着森林边缘朝南去,在那边汇合。

 

于人类来说,落日后的森林环境极其险恶,长满青苔凝满露珠的树根和巨石又湿又滑,寸步难行,夜行的食肉动物和有毒昆虫开始出没,随便一个都能造成致命的麻烦。陶瑞尔干脆不走地面了,抱起小孩两步蹬上树冠,朝水声处跳去。怀里的人类极大地削弱了她的行动力,人类的额外体重致使她不能再以细幼的树枝和叶片为落脚点,只能选取粗壮的主枝。还好法贡森林里的树木古老粗壮,跑起来也不算太难受。

 

她甫一进森林,就向这里的树人领主通报了自己的来访目的,并于最近的水源处见到了那个名叫树胡子的老树人。小女孩一点都没被能说话的树吓到,她以为这是童话里的、和精灵差不多的、象征好运的生物。树胡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这么年轻的小精灵了,心情极好地念起了新写的诗,几句话催眠了累得不轻的洛汗小女孩。

 

不知树胡子上来就念诗是有意无意,等小女孩睡熟了,他对陶瑞尔说:“你的——身上——有死亡的阴影,还有古老的——邪恶气息。”大喘气后,又接道:“但——你是无辜的。”

 

“是一个在日月升起前就有了的诅咒。”她选择回应第二点。

 

“嗯……诅咒……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弑亲者。”树胡子回忆起了久远的怒火,声音一下拔高。

 

“诺多精灵,第一家族,费诺里安。”陶瑞尔毫不犹豫地说,她知道自己为何交代得这么快,她在期待老树人的愤怒。

 

树胡子伸手把她抓起来,她全程非常放松动也不动。树人的手掌一直没有应她的期待用力捏紧,而是把她从地面托到了一根高处的树枝上,和树胡子的目光齐平。

 

树胡子长长地长长地“嗯”完了一声,说:“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小精灵。是什么让你孤身离家这么远?”

 

陶瑞尔低头不语,等她想好了该说什么,一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死死地抓着旁边的树干,抠出五道带着血的白痕来。每一次想到奇力都会出现的那种疼痛来得比以往都要剧烈,闪电般将她整个人撕开,无意识的生理性眼泪涌出来,很快打湿围在脖子上的布料。老树人在那一刻看到死亡的阴影已经遮蔽了她的半个身子,像个手忙脚乱的爷爷一样想哄哄小精灵,但他的语速跟不上思维,给憋得同样说不出话来。

 

还好阴影又慢慢地消退了,满月的银光重新照亮她的头发。

 

树胡子只好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可爱的小精灵,我喜欢你。”

 

陶瑞尔边擦鼻涕边说谢谢,想起小女孩一整天除了一块干面包什么都没吃,而她也彻底忘了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便问树胡子她能不能在森林里打猎,得到许可后,返回的她手里提了一只放干净血的黑松鸡,还有一点梅子、胡椒粒,跟一种可以提供咸味的树皮。木精灵狩猎都是一刀直捅脑髓,瞬间让猎物脑死亡失去知觉,不造成任何痛苦。这样的处死手法还不会让血液立刻凝固,不影响放血。

 

树胡子坐在洛汗小丫头身边,抱着膝盖。小姑娘在梦中咂咂嘴,滚了两下,抱住了老树人的一根手指。

 

陶瑞尔点起篝火,一边烤干胡椒粒和树皮,一边迅速处理干净松鸡的羽毛和内脏,穿上树枝架上火烤,另找了一根更细的树枝串起了抹上碎胡椒和少量树皮灰的鸡心和鸡肝。渐渐地,烤鸡的香味叫醒了小姑娘,她“蹭”一下爬起来,蹦跳到火堆旁边,满目期待地看着精灵。

 

树胡子开始用洛汗语和小姑娘说话,老树人语速慢,小姑娘语速也很慢,他们一来一去居然聊得挺开心的。后来陶瑞尔也加入了聊天行列。树胡子把小姑娘的话翻成西尔凡式辛达林语,再将陶瑞尔的翻回成洛汗语。陶瑞尔终于知道了小姑娘叫伊薇,才五岁,有个不算近的亲戚在伊多拉斯,死在村子里的是她的叔叔和奶奶。伊薇已经历过一次亲人死亡,还是她的父母跟兄弟,加之年龄实在太小,还对死亡没太清晰的概念,也难怪这一次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伊薇开始叽叽喳喳地问树胡子关于精灵的问题,语速一下快了,老树人有点招架不住,便挑着翻译给陶瑞尔。其中一个问题是,精灵怕不怕冷怕不怕热,是不是都像她这样抱起来凉凉的,大太阳下靠在她怀里可舒服。陶瑞尔无奈地看着树人,说:“您知道不是这样的……别破坏她的想象了。”递给伊薇烤好的鸡肝,堵住她的嘴,然后低头给松鸡上刷碾烂的梅子。拿树莓做酱料还是她在瑞文戴尔里才见识到的吃法,听说人类的小孩子都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口味,便在这里做了第一次。

 

伊薇果真喜欢梅子烤鸡,根本停不下来,陶瑞尔怕她一下撑着,拎着剩下的半只鸡一溜烟窜到树胡子都要踮起脚才能摸到的高处,伊薇才噘着嘴去洗手。

 

吃饱喝足的小丫头又抱着树胡子的手指头睡着了,陶瑞尔从树上下来,躺在树胡子脑袋边的枝头上。陶瑞尔刚才切鸡肉的时候,手突然一僵,居然划破了指头,只能咬着手指止血。

 

“唔——大绿林现在什么样?”树胡子问。

 

她发觉小伤口不流血了,便说:“因为邪恶的侵蚀,已经改名叫幽暗密林了。南部的情况不太好,但是树木的生机并没有完全断绝。林子里有好多巨蜘蛛,全被护卫队挡在国境之外。哦对了,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蜘蛛的腿肉挺好吃的。”

 

“西尔凡精灵——”树胡子以对树人而言都很夸张的长音说道,“你们啊,总能让人感到惊喜。”

 

“唉,是真的好吃啊,不说假话,味道不比新鲜的扇贝肉差。”

 

“哦!!不——别再说这个了!”树胡子道。

 

陶瑞尔笑了:“好的好的。”她用脚勾着树枝倒挂下来,轻柔地将伊薇从潮湿多虫的地面抱上去,拿叠了两叠的斗篷裹好她,放在自己身边,防止她滚下去。

 

“我想睡觉啦。”她说,“很高兴认识您。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森林,希望能在日落之前赶到伊多拉斯。然后……我就回家。”

 

“那好那好。”树胡子呵呵地笑,又念了一串长长的道别词,一步一顿地朝他居住的北边走去。

 

两人斜下方就是篝火,升腾的热气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夜晚的湿寒,洛汗的小姑娘伴着燃烧的松木香和精灵身上的清甜气味,一夜好梦。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背上了,高悬的日头给斗篷挡出了一片舒服的绿荫,抱着她的精灵香香的凉凉的。陶瑞尔发现小姑娘睡醒了,递给她一个水壶和一条烤鱼,用昨晚跟树胡子学的洛汗语说:“扔远点,别扎到马了。”其实是这样的,带小姑娘出村子的时候,她完全忘了人类赶路需要带足干粮,一顿不吃饿得慌。所以今天一大早,她爬起来烤了鱼干给伊薇当早饭和午饭。密林的精灵各个都是烧烤高手,何况是在前锋队待过的,完全不用尝也有质量保证。除了几束香料之外就什么调料也没有的烤鱼都让伊薇吃得舔手指。

 

正午时分,她们撞上了一队从东洛汗方向回城的骑兵,陶瑞尔远远地下马向他们表示友好。小姑娘大概是认识某一位骑兵,蹬蹬蹬地跑了过去。她边哭边说话,几句话一完,骑兵们看陶瑞尔的眼神齐刷刷地从戒备转为尊敬。陶瑞尔对他们行了一个精灵的告别礼,留下一匹马给洛汗骑士,翻上另一匹一路走来还没驼过人的。一个骑兵叫住她,递过地图,上面标着沃德地区所有的人类聚居地。她没有接,道谢后掉头原路返回法贡森林,打算再穿越一次森林,擦着边境过凯勒布兰特平原,游过那一段河面宽广但水流和缓的安都因河,返回密林南部。她很爱洛瓦尼安的这片森林,不管它叫大绿林还是幽暗密林,也很爱森林里的精灵王国。沿着山脉游荡了几个月后,她已经不能容忍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了。

 

也不能叫不负责任吧,她都和林地王国再也没关系了。就是觉得……自己永远都属于那片土地,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改变这一点,哪怕全世界只有她一个这么认为,正好,她现在也不再需要别人的认同。

 

她独自离开王宫追击兽人还真不是因为被感情削弱理智,就是发自内心地无法容忍自己守卫的土地有敌人闯入。她一路玩命打上渡鸦岭刺杀刚达巴半兽人的指挥,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帮自己喜欢的人,然而这件事情总得有人做不是么。精灵、矮人、人类的联军和半兽人军队规模不成正比,如果不能杀掉指挥,让敌军就这么配合紧密地打下去,密林的军队可能连安全撤退都做不到。反正她去了,而不容置疑的是,只要她身在那个战场,不管有没有奇力,不管她有没有爱上过任何人,这就是她唯一的决定。

 

这时候,她还能为自己爱的土地和土地上的精灵做什么?

 

她知道林地王国只能掌握密林南部敌人的大致动向,比如大军开拔这样的动作,而缺乏对内部细节的了解。瑟兰迪尔不允许自己的子民顶着那样大的危险收集情报,他践行的明哲保身策略也不是十万火急地需要那些信息——其实还是需要的,只不过暂时还不值得拿精灵的命换。这片大陆上的邪恶力量正在飞快地、以大家都无法看清的方式发展壮大,南部森林和多尔哥多里的动静,早在五军之战前很久,就开始无法以常理预测了。这个冬天,迷雾山脉和莫瑞亚的半兽人能顺着密林河直逼王宫城墙,再过一会,说不定多尔哥多的也能这么做。索伦已经被盖拉德丽尔殿下赶走,但多尔哥多作为一个军事要塞的地位却不会被撼动。半兽人在几千年的无主岁月里都没有灭亡,实力未受到重创的多尔哥多驻军又怎么可能因为索伦被驱逐而放弃这里。也许林地王国正好需要一个情报来源,陶瑞尔相信自己可以胜任。她战斗经验丰富,懂黑语,极其擅长潜行,以前的冲动脾气也基本没了——反正她现在无所畏惧。

 

她跟树胡子说她马上回家,的确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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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2年的七月,王宫中的瑟兰迪尔收到了第一份有关南方的情报,信使是一只褐地的野生金雕。情报的详细程度令精灵王瞠目结舌——从驻军的等级分工到近期动向全部都有,甚至还一一列出了每一个半兽人兵长的名字。信件中的半兽人动向和瑟兰迪尔这边探听到的基本吻合,可信度还是有的。而他完全猜不出这到底是谁的笔记,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精灵能深入敌军的要塞——还得是个能驱使野生鸟类的精灵。那字丑得要死,无比自然统一的丑,不像是一个人有意地遮掩笔记。要是他的哪个队长敢把报告写成这样绝对要罚工资,但这行文措辞真真切切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密林精灵才写得出来的,里面有大量的西尔凡式语法和俚语,让隔了条安都因河的罗瑞安南多精灵来都看不懂。瑟兰迪尔开始有些怀疑,这个情报源可能是陶瑞尔,因为以她巅峰状态下的能力大概是能做到潜进多尔哥多的。但陶瑞尔的笔记他太熟悉了,完全不是这样。

 

这下半年里情报不断,每月一份准时送到,部分信息依然跟传统渠道获取的信息有很高的符合度,还有大量的重要细节。而那人的字也写得越来越好了,至少不像是把笔绑在了蜘蛛爪子上。八月的情报里,除了有关多尔哥多的部分,还多了一张东口之下一百里格区域的蜘蛛巢穴、半兽人聚居地分部图。南部蜘蛛在诞生初期疯狂繁殖扩张,一度导致无动物可捕食,数量锐减,如今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种群数量,甚至有了社会阶级。九月,这张地图的范围扩大不少,蜘蛛酋长们的居住地也标了出来。而到了十月和十一月,那位不知名的西尔凡精灵,已经摸清了多尔哥多的半兽人总指挥的脾性。那个半兽人的名字发音类似安图巴,盔甲外一直镶着血淋淋的连着皮肉和毛发的兽骨。他对自己的力量极度自负,疯狂热爱一切决斗挑战,并虐杀挑战者。他还提醒瑟兰迪尔,多尔哥多在近期会有同时针对林地王国和罗瑞安的战争计划。半兽人还军心稳定,进攻多半会付诸于行动。

 

瑟兰迪尔并不怕和多尔哥多军队开战——尽管一定会有大量精灵伤亡,无可避免地。参加五军之战的军队并不是林地王国的全部,人员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内。林地王国和他们隔了这么远,半兽人长途跋涉会损失战力,不管是在朗格弗拉德河-卡洛克渡口的东岸平原上,还是在森林里,瑟兰迪尔都有信心战胜这支造不成数量碾压的半兽人部队。而这样的进攻计划,哪怕对于没脑子的半兽人来说也相当奇怪。这群生性残忍的乌合之众为什么要打这样一场没什么胜算的仗?这让他想起了近五百年前,邪恶大敌回归多尔哥多的那个夜晚,那边的半兽人就是疯了一样地——讽刺点说,像光荣赴死的骑士——自森林进攻林地王国。他去信罗瑞安和瑞文戴尔商讨这里的异常,盖拉德丽尔和金花殿下都回复道,他们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邪恶的阴影在悄悄地移动,但他们无法得知详细。

 

进入十一月下旬,不明来源的情报一下子密集起来,什么样的信鸟都用上了——金雕、秃鹫、猫头鹰,无缝式报告。十二月十号,敌军出发,沿着他们在这几百年里在森林中开出的道路北上。那个送情报的精灵就一直跟着敌军行动,传信鸟已经换成了能三个多小时从南到北纵穿幽暗密林的雨燕。

 

另一批半兽人于二十一日凌晨进入罗瑞安边境,毫无疑问地,这群敌人被同样强悍的罗林护卫队歼灭。同一天入夜,已经站在位于密林山脉的指挥帐里的瑟兰迪尔收到了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他们会在午夜时分到达。”

 

情报精准得吓人,半兽人大部队真的在那时抵达阵线。它们热爱正面决斗,那正好,战场就在幽暗密林山脉南麓下,位于前锋队守卫的缓冲区内。开战的号角吹响,林地王国的军队正面迎击,行动力极强的护卫队从侧面和后方包抄。精灵们打得轻松得不可思议,在孤山战场上吃过军阵的大亏的士兵尤为惊讶——

 

这群半兽人群龙无首,他们没有指挥,两月前的情报中提及的那个爱在盔甲外套新鲜骨头、残忍暴戾而聪明的首领一直没有出现,直到精灵已经获取了压倒性的胜利,那个安图巴也不知所踪。

 

瑟兰迪尔突然猜到——不是猜到,是恍然大悟,他最初的对情报源身份的猜测应该就是正确答案。除了陶瑞尔,还有哪个西尔凡精灵干得出这样的事?

 

也许还有一样疯的莱戈拉斯,但他几天前还在迷雾山脉西边的鲁道尔地区,如若他一接到信即刻和亚拉松之子启程的话,现在应该才进森林不久。

 

真的只有陶瑞尔了。

 

她尾随半兽人北行的这十天里,暗杀了那份名单上近半的兵长、小队长、军需官,给敌军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在午夜之前,她藏在树上,一箭射死了指挥安图巴身边的副将,声明她就是那个刺客,并向他提出了决斗挑战。意料之中,安图巴当场暴怒,抛下部队接受了挑战,被陶瑞尔一路吊着,避开了护卫队精灵以及斥候的藏身处,拉到了幽暗密林山脉的西端。几个死死跟着他的近卫队兽人被陶瑞尔一箭一箭地在路上射死,抵达离战场有一定距离的目的地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这是一只比博格还要强的半兽人,但陶瑞尔知道自己必定能杀了他。博格面前的她又想救奇力又不想死,而现在,她既没有奇力,也对生死完全无所谓了,她更不会像半兽人一样轻易地被疼痛激怒,因为她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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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戈拉斯只花了一秒便看到了陶瑞尔。她仰面躺在地上,脸干干净净的,身下是辨不出到底是头发还是血液的一片狼藉,眼前是未被火光沾染的星空。

 

“埃斯泰尔!埃斯泰尔!救人啊!”他头也不回地大喊,纵身跳下这块断崖似的巨石,飞扑到陶瑞尔身边,一刀划开看不出颜色的长衫和里面的贴身的皮甲,按住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半兽人的锯齿刃刺出一个穿透伤,下缘连衣服带皮肉被扯得像一团烂棉花,按压止血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而她明明应当比常人温度略高的皮肤和血液,现在冷得吓人,就像……莱戈拉斯很不想用这个比喻——就像孤山战场上那些被雪埋起来的尸体。

 

他迅速环顾四周,在石壁上看到了一道清晰的半兽人的刀痕,而所有的血迹都落在地面,还有那具足有两米六七的半兽人尸体上。陶瑞尔的刀从它的左眼刺入头颅,整个刀刃大概是完全贯穿了它的大脑,造成致命伤。她的第二把刀掉在尸体的未持刀手旁。它刚死不久,尸体还散发着热气。莱戈拉斯抽刀扔出去,狠狠钉穿了它的右眼。

 

“胸部有伤口吗?”埃斯泰尔的声音从上面飘了过来,他不敢直接跳,抓了根藤蔓朝下爬。他一直听莱戈拉斯讲他的红头发妹妹,却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陶瑞尔突然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可以判断肺部没有受伤:“只有一个。”

 

莱戈拉斯仰头喊:“没有!在上腹部!无法止血!”

 

“我来了!你快发光!这个光线我看不清。”埃斯泰尔边跑边掏他的医疗急救包。

 

莱戈拉斯一把接住游侠抛来的小包,扔了瓶塞就把高浓度的酒往陶瑞尔的上腹部倒,垫在她后背的右手感觉到一股微温的液体冲过手掌——混了血的酒液。他抓了一大把白色的粉剂抹在伤口上,这是不会干扰医者视线的止血药,溶化后是透明无色的。

 

游侠嘴里叼着一把医用小刀,手上穿针引线,跑到莱戈拉斯身边时,他已经准备好缝合工具了。

 

“野外条件有限,我没法彻底消毒,你们又不会感染。按住肩膀,把她的衣服……”埃斯泰尔看到莱戈拉斯几刀便割下整个腰腹部的布料,一点不剩。伤口在正中偏左的肋下,十厘米长,把她穿透了。综合痕迹判断,那把刀是顶着后面的石壁将她挂在半空,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挣脱这样的绝境,反杀敌人。

 

陶瑞尔动了动,伸手抱住着莱戈拉斯的胳膊,还笑了。王子的眼泪一下涌出来,扭头看埃斯泰尔的眼神竟然有了几分狂乱和凶狠。

 

埃斯泰尔太清楚精灵的力气有多大,但他还是用体重压住陶瑞尔的下肢以防她乱动——然而他发现姑娘整个人非常放松,但不像是受伤后的脱力。他洗干净手低头检查,声音颤抖着骂了一句,说:“帮我从后面割断她的头发。按紧一点,和她说话分散注意力,我只有镇定剂没有麻醉。”

 

莱戈拉斯闻言,仔细摸了摸后背处的伤口附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然有头发卡进了腹腔!他忍着恶心反手拔刀,贴着皮肤割断头发,又干脆把她身下血淋淋的长发拨到一边。

 

埃斯泰尔开始一根一根地清理,极其小心地不让沾了血锋利如刀的发丝割出新的伤口来。陶瑞尔开始感到难以忍受的不适——但并不是疼,她也不乱动,就安安静静地哭。埃斯泰尔终于满头大汗地清出了最后一根头发,屏着的一口气放开了,说:“太幸运了,只是擦到但没有划开大动脉,要命的内脏也都没事。绝对救得了。”

 

莱戈拉斯咬着嘴唇,拼命憋下哭声,浓重的鼻音和声音里的颤抖还是藏不住。

 

他用西尔凡精灵方言说:“听到没有,医生说……你特别特别幸运。”

 

“哥哥,没事的呀,我真不怕疼。”她揪着王子的一缕金发晃荡晃荡,像个钟摆那样,她的绿眼睛还看着天穹,里面星星的倒影“你别哭嘛,你看我都不哭。Ada说屁大点事都哭鼻子算什么大绿林的好精。”

 

埃斯泰尔点燃酒烧灼医用匕首,开始清除被半兽人的毒刃污染的组织。尽管陶瑞尔好像真的完全没有痛感,莱戈拉斯还是别开脸:“别说粗口!我给你唱个歌吧?……”

 

“不能这样!让她回归现实,问她刚才的战斗过程!”埃斯泰尔察觉到姑娘精神上的异常,大声喝止王子,旋即又放柔了声音,“Hir Nin Legolas,恳请您这么做。”

 

“陶瑞尔打得真漂亮,”莱戈拉斯哽咽一下,“和我……讲一讲好不好?”

 

陶瑞尔愣愣地抓他头发,好像没有明白。

 

“你是怎么逆转局面的?我……我觉得我,大概……”他仰头向天,似是要用重力把眼泪收回去,“我想不到你是怎么做的,能和我讲一讲吗?”

 

——其实我知道。他想。

 

精通痕迹追踪的莱戈拉斯,扫了一遍战场的血迹分布就推断出了大概。她在石壁上一刀插进半兽人的眼睛,而对方抡着刀把她甩了出去,不平滑的刀刃在脱出身体的时候勾上了头发。如果自己和埃斯泰尔没有及时赶到,她一定会死。

 

而这估计是当时的她想要的。陶瑞尔是疯,但能来单兵刺杀这样的一个兽人,她得绝望到什么程度。

 

莱戈拉斯真的不想失去她。她可是他一手带大、教着打架斗殴、一起烤蜘蛛腿的妹妹啊。

 

“让我理一理……”

 

“没关系,快说吧,我太想知道了。”

 

“嗯……我的箭用完了。短板在力量上,连跳杀都用上了还没刺穿它的肌肉层。

 

“我只有两个突破口,眼睛,耳朵。

 

“可是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它的眼睛啊。”

 

“所以你主动制造机会去送死,正面地,手位高于它的眼睛。”

 

——用自己的肋骨顶着刀背滑向兽人,一刀刺它眼睛。锯齿型刀刃撕烂了皮肉和内脏。

 

“这是战略性退让。我们密林的精灵,怎么能随便送死呢。”

 

“你做得对!当然不能!”他扭头用陶瑞尔并不擅长的人类通用语说得飞快——还是洛汗地区的方言,“埃斯泰尔,你说的是真的吗,别骗我。”

 

“我曾发过誓,再不骗你。我们再来晚半小时——不,不用半个小时,十五分钟,真的会很麻烦,哪怕是我养父也不敢下保证,但现在问题不大。”埃斯泰尔用酒和埃尔隆德的药水又一次洗手,开始缝合内脏,“只是我没有蛋白线了,后续得再打开一次外层伤口取内部缝线。只要她……”

 

“只要她不想死就没事,对吧?”

 

“是的,殿下。”

 

“陶瑞尔,看着我!”王子胡乱地在裤子上蹭干净满手的血,捧住她的脸,“大部队就在前面,ada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回密林!我们一起烤椒盐蜘蛛腿,就在王宫里光明正大地烤!”

 

“你为什么要扔下我。”陶瑞尔撅起嘴,像个小精灵似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扔了我。”

 

“啊?”莱戈拉斯一懵,花了一会才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我,我……”

 

他一咬牙,喊道:“对不起!”

 

“我以为……我……ada会带你回家,他爱你啊,我以为他不是认真的,……”——可是瑟兰迪尔从来都是认真的。他是个好国王,言出必行从不把王令当儿戏,也从不在冲动之下胡乱下令。

 

“陛下说,终生不得再踏入林地王国一步,直到死亡。”

 

陶瑞尔突然笑了,“我真的想回家啊,我应该,能回去了吧?”

 

“回!我们一起走!”莱戈拉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忙说,“不不不,不,哪里也不去,我陪你待在这儿。”

 

“My prince,”是埃斯泰尔的人类通用语,“适当地说点谎,没关系的。”

 

“……”莱戈拉斯还不知道人类的骗术到底是怎么回事,酝酿了半天,出口之后还是磕磕巴巴的,“嗯,父亲他以前是认真的,现在也很认真地撤回了命令。”

 

他尽力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非常的严肃正经,很快就发觉根本做不到,于是开始把面前的姑娘想象成一头座狼,拼命挤出凶狠的眼神——至少看上去要可信得多。

 

“我就是从他那里出发的,他说,如果我在路上遇到你了,一棒子敲晕也得把你带回去。”他尴尬地一咧嘴,换人类语言,“埃斯泰尔,之后怎么办?”

 

“大不了可以去林谷,无意冒犯,您的父亲麾下也没有太好的医生,和我养父相比的话。”埃斯泰尔开始穿另一根线,“外伤不能完全缝合,需要留一个开口放引流带。”

 

他看到莱戈拉斯脸上惊悚的表情,忙说:“放心这真的没有捅一刀疼。不引流,内部渗血无法排出会更危险。你从来没有受过伤可能不懂,也希望你永远不要有这样的经历。等等,她体温升高了!!”

 

莱戈拉斯慌忙去摸,果不其然!他又哭又笑,把头埋在陶瑞尔的颈窝里,语无伦次地跟埃斯泰尔说谢谢。游侠很想用眼神提醒他后面有人,然而莱戈拉斯压根不看他一眼,他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从药水里拎出绷带。

 

瑟兰迪尔穿着戎装礼服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盯着这边。

 

游侠的手顿了顿。他发觉自己无法确定,精灵王到底是何时出现的。他知道瑟兰迪尔的医术不差,战场急救是完全够用的,他不禁有些犯怂——自己这才学了十几年的水平,在瑟兰迪尔眼里是不是漏洞百出。

 

不过瑟兰迪尔什么都没做,安静地等他打完绷带,走过来蹲在莱戈拉斯身边。

 

“Ada……”莱戈拉斯瞪大眼睛。

 

精灵王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脱了自己的斗篷盖在陶瑞尔身上。

 

“Ada抱抱!”陶瑞尔对瑟兰迪尔说。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手法非常温柔。血滴滴答答地掉了他一身,他眉头都没有皱,歪头示意莱戈拉斯和埃斯泰尔跟上。

 

陶瑞尔蹭了蹭养父的胸甲,好像那是毛绒绒大兔子腹部的毛。

 

“再叫一下ada。”瑟兰迪尔低头对姑娘说。

 

直接接触血液的镇定剂开始生效,她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应道:“是,陛下。”

 

埃斯泰尔说最好等情况稳定一点再移动,而林谷的镇定剂完全能保证精灵连梦都不做,陶瑞尔绝对不会死在这时候,瑟兰迪尔便直接把她抱到了自己位于后方的指挥帐里。日月同现东西两侧地平线时,前面的战斗完全停止了,精灵开始清理战场。瑟兰迪尔也脱了盔甲,坐在外面亲自洗上面的血迹——当然都不是他的。

莱戈拉斯不清楚父亲为何会有这样的习惯。

 

瑟兰迪尔说:“你从瑞文戴尔寄来的信,我回复的时候骗了你。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陶瑞尔在哪。”

 

“到底发生了什么?”莱戈拉斯擦掉白刀上的半兽人血。

 

“我……”瑟兰迪尔低声道,眼睛里有泪,“不行,我觉得……我得征得一下她的同意。”

 

莱戈拉斯一怔,撩开帘子进去。一会后瑟兰迪尔也进来了,看到姑娘左手掌心上的血痕——这应该就是信件上的字丑得他不敢认人的原因吧。她一直是左撇子,那些信大概是拿右手写的。

 

埃斯泰尔对密林医生的批判相当站得住脚,二十出头的他,医术赶超了绝大部分几千岁的密林医官。他随着精灵们去了林地王国,在王宫医院里当起了驻馆医师,一过去就先改进了镇痛药的配方。陶瑞尔像小时候一样直接住进了瑟兰迪尔书房的卧室——五间卧室中的一间。她相当令人省心,二次打开外部伤口给里面拆线的时候她依然没醒,但体温很稳定,据莱戈拉斯所说,离她小时候的高体温差不了多少了。瑟兰迪尔向全境通报,他撤了陶瑞尔的驱逐令,后来每天都在她身边呆一会,也不说话,默默地看书或者批文件,偶尔会神色诡异地想些事情。

 

来年二月,金花殿下以给瑟兰迪尔送宝剑为由跑到密林串门,一住好些天,跟着西尔凡精灵一起喝酒撸串吃烤鱼都玩疯了。瑟兰迪尔问他怎么吃得惯这边的饭,他说陶瑞尔小时候送过他一盒小鱼干,他开始给辣哭了,结果越吃越停不下来。他刚说完想去看看以前教过的学生怎么样了,王宫另一头的书房里就传来一阵小精灵式的嚎啕大哭。

 

莱戈拉斯冲进陶瑞尔的房间,就看到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红毛,哭得满脸鼻涕,说她要把头发剪了。她的伤口在渗血,吓得莱戈拉斯扑过去哭天抢地,一半是太过惊喜,一半是……视他那一头闪着星星的光芒的白金长发如生命的莱戈拉斯,完全不能接受剪头发。

 

“给你塞一肚子头发再一根一根扯出来你要不要啊!!!!”陶瑞尔甩出了一根鼻涕。莱戈拉斯心一横,从隔壁拿来一把剪刀,让陶瑞尔坐到床边上。他捋了头发半天,比划了半天,手越来越抖,根本剪不下去,大吼一声把剪刀远远地扔了出去。

 

谁知,短发的金花殿下乐颠颠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他不离身的诺多秘银匕首,跨步上前,手起刀落,干脆果决地把陶瑞尔的长发割到了齐肩,还大笑着说:“不愧是我格洛芬德尔教过的姑娘!思想觉悟就是高!头发这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些精灵怎么都不听呢!”

 

头发一剪完,陶瑞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半个月后,她除了还怕冷之外,至少在外表上已经和以前一样了。她手上的旧伤太严重,埃斯泰尔重新打开伤口,尽可能尝试修复受损的神经,但还是留了一些不可逆的功能损伤。医生说她以后做不了珠宝镶嵌、细密画这种精密工作,不过不会影响大动作,比如射箭和拔刀砍人——她反正从小就不好好学习光打架,压根没靠过精工手艺吃饭,直接没把这当回事。她不想浪费自己的头发,便整天趴在壁炉边,拿那堆头发做了好几十条弓弦,对着火光看那颜色可漂亮,又像燃烧的枫叶又像红铜矿石。


有一天,她对瑟兰迪尔说:“我想组一支队伍,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和刺杀。”

 

瑟兰迪尔说:“你想好了就去做吧。”

 

“等恢复训练完了吧,我觉得我现在连弓都拉不开。”

 

瑟兰迪尔迟疑一下,慢慢移动手臂,最后搂住她,说:“好。”

 

“我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莱戈拉斯。”

 

“好。”

 

“以后也不提了,好不好?”

 

“好。”

 

“想吃椒盐蜘蛛腿。”

 

“不……”瑟兰迪尔收口,“这几天不行!”

 

陶瑞尔笑着靠在他身上说:“蜘蛛腿可好吃,您也试试吧?”

 

“……”

 

“不要给我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眼睛牙齿丝囊都不行!蜘蛛壳子也不行。”




【舌尖上的阿尔达第五弹】火焰和灰烬(这章吃的是大砍刀)

时间顺序的第四章。

题目依然乱起。

【每一章都有的预警!】不能接受费诺里安桃设定的请千万不要点进来!!!!!!!!!!!!!!

这章的吃的是刀片,看在我写得爆炸的份上,大家来吃啊!看完留回复,不然捅菊花哟~~~~~~

瑟兰迪尔派人去追桃子真不是因为他幡然醒悟开始担心闺女。我好绝望啊,所以我在最后加了一段,把他的理由挑明了讲了。瑟爸真不光是个死傲娇啊,别忘了他的祖国就是给费诺里安灭了啊,他有多讨厌诺多讨厌费诺里安和辣鸡破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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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瑞尔没想到瑟兰迪尔会横跨整个战场找上渡鸦岭,她也没料到,他竟然会用那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而悲伤的眼神看着她。战场上的冲动已经全然退去,她的心和头脑一片冰冷,好像穿透了身体、视野和时间的限制,开始从一个很诡异的角度,也许是从高处俯视这一切。

 

是因为莱戈拉斯的离开?还是因为她?两者皆有?还是因为他们唤起了瑟兰迪尔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记忆?这让她产生了自己从未真真正正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错觉——之前的五百多年,他的态度到底是真是假?她曾箭指国王,难道还能被原谅?难道瑟兰迪尔完全爆发的杀意都是错觉?他……是看到了什么吗?这反正不重要,都到这一步了。

 

她看着奇力苍白如天色一样的脸,左手垫在他的后背上,正按着那一处从前到后一刀破甲的致命伤。能流的血都流出来了,满地的鲜红色在风雪中冰冻、干涸成发黑的结晶,未接触空气的背部倒没那么快,她的手按上去,摸到了锁子甲上湿黏黏的一片。风吹了进来,迅速带走最后的湿度,液体很快就结成脆弱的碎块,手指一捻碎为细粉,然后又撞上她自己的血,成了更粘稠更厚重的东西,缓慢地、蠕动似地流过她的护臂,渗进衣服里——

 

瑟兰迪尔一刀劈弓的时候,绷到极限又骤然失去支撑的弦像把钝刀一样,在她拉弦的左手上撕出一道横过整个掌心的伤口,最深的地方能隐约看见白色的掌骨。她很年轻,愈合的速度非常快,从河谷镇跑向渡鸦岭的那段时间里已经长起了好些,然而在后来的战斗中给一点一点重新撕开,到最后血流得太多,刀已经很难握住了,只能死命地往骨头上顶。那时候她感觉不到疼,现在依然……感觉不到,即使满地的碎石子和盔甲上的金属碎片都刺了进去也没有一点感觉。这大概是神经受伤了,不知道已经被破坏过一次的伤口还能不能再长回以前的样子。

 

不过这依然不重要,以后还能不能像莱戈拉斯一样用双刀流,能不能继续当弓箭手,都无所谓。她迫切地想知道——需要一个足够有权威的人来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过去。她盼着瑟兰迪尔来向她下达今天的命令,五军之战没有爆发,她也从来没遇到过那一队矮人。

 

不……最后那一点一定是真的。一切关于奇力的记忆都无比清晰——他要她扔刀,不怕死地在精灵面前开黄腔,中箭。而后是她毫不犹豫地抛开对身份的顾虑公然使用阿夕拉斯,还在一瞬间彻底忘了自己身为林地王国子民的责任。换个别的精灵再怎么愤怒也做不出威胁国王这种事,但她……果真是费诺的后人,也许心里真的有一团火吧,不见天日了接近六百年,被奇力引燃了。费诺里安呢,只要疯起来,要么清掉面前挡着的所有东西,要么烧了自己。史书上的、歌谣里的淋漓鲜血和碾成灰混入泥土的断骨都完美地证明了这一点。

 

奇力会不会……就死于他亲手点燃的火呢?要是两百年前她干脆利落地捅下那一刀,会不会连五军之战都不会发生了?

 

不可能。心里有个声音在吼着告诉她你别自作多情了你没那个分量,而她觉得很对。她这辈子总是唐突地插进早已成规矩的东西之间,比如瑟兰迪尔和莱戈拉斯父子,比如矮人王子兄弟以及他们最后的战场,而且闯进去了还翻不起浪来。她在或不在现场,矮人国王都会带着三个战士杀上渡鸦岭,菲力总会死,奇力总会冲上去报仇,而他打不过博格。她的存在不过是多拖延了十几分钟。而密林……护卫队会有一个也许爱喝酒但不爱矮人还打心眼里愿意服从国王的队长,瑟兰迪尔想养女儿了也会有大把可爱的小姑娘,身上没流着受诅咒的燃烧的血。

 

莱戈拉斯可能不会因她跟父亲起冲突,而瑟兰迪尔……也不会有现在这般伤心的神情。

 

可是等等……国王和王子之间本来就有严重的政见冲突,瑟兰迪尔坚持明哲保身不参与正邪之战,莱戈拉斯则一身拯救这个世界的热血。她……是又想多了吧。

 

她觉得那把火大概是要烧完了,鹅毛大雪般的灰烬在火边飞舞,慢慢将它掩埋成一抹暗淡之极的光,她开始拼命去抓最后一点光和热。

 

她竟然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国王,等着他给自己答复,告诉自己至少还有东西是真的。

 

“因为那是真的。”瑟兰迪尔说。

 

她像接到了命令,终于俯下身子亲了奇力一下,轻轻地,还真像是两个青涩的少年少女第一次尝试接吻。这个姿势正好可以弥补掉身高差,一趴下去刚好对上他的脸,就是如果她没哭出鼻涕沾他脸上就好了,如果背景是草丛鲜花就好了,如果奇力还会眨巴着那双小鹿眼乱抛媚眼就更好了。

 

她擦干净奇力的脸,一下趴在他胸口上哭得泪如雨下。瑟兰迪尔走近了,她却不敢抬头。她从小一哭就流鼻涕,哭得越狠鼻涕越多,现在鼻涕眼泪血和灰混在一起,肯定特别特别丑。

 

瑟兰迪尔扔过来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摸,是一个开了口的小包,里面有干净的手帕。她抓过来把脸擦干净,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红,明显还有蓄在里面的泪,而他俯视下来,眼里倒映着一身血的活着的养女和死去的同样一身血的矮人,可陶瑞尔却觉得,他在看另一个人——也许是她只在昨天黄昏时分从莱戈拉斯口中听过的,林地王国从前的王后吧。那是她永远没资格触碰的过往了。

 

她的判断也许是对的。瑟兰迪尔的眼泪慢慢地收了回去,重见锐利的目光焦距在她身上,冷了下去。

 

有一群精灵正喊着“国王”跑上渡鸦岭,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凌乱地迅速接近。瑟兰迪尔转身走向连通阶梯的洞穴,回应属下的呼喊。国王的亲兵涌上来,喘着气七嘴八舌地问瑟兰迪尔有没有伤着,他摇头,然后示意一个士兵把身上的弓和箭袋摘下来。

 

他拿着那把蚕丝做弦、背上黏了鹿筋的桑木弓掂量两下,抬手就将其连着箭袋扔到陶瑞尔面前。这个动作让亲卫队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

 

瑟兰迪尔微微回头斜睨着,说:“我不收回命令。我的王国依然禁止你踏入一步,直到——死亡。”亲兵分开一条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您问我有没有准备好为他死,”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瑟兰迪尔肯定听得见,“我现在能给出答案了。从遇到他的第二天开始,就准备好了。”她说完就闭上眼睛,但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边在以什么样的眼神瞧她。亲卫队里有好些她从前的队友和下属,送她头发弓弦的小哥也在。她真的没有勇气切实地用双眼去证实心中所想。

 

亲卫队未作停留,不多时就全走了。战争已经结束,矮人们肯定第一时间找上渡鸦岭,他们的孤山之王和王子都死了在这里。她很想看到那场盛大体面的葬礼,但她以什么身份去呢?凭什么呢?完全没有正当的、以她的骄傲能接受的理由。

 

她找回了自己的刀收入鞘中,又捡到奇力的剑,擦干净摆在他胸前。拉着博格跳崖那时候不知道摔伤了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爬回来的,陶瑞尔刚走了这一小圈就觉得整个胸腔疼得要命,呼吸里的血味重得压过了其余的所有气味。她坐在奇力身边,等疼痛平息下去,顺手一翻瑟兰迪尔的小包裹,里面居然有常用的一些药品。她开始清理手掌的伤,一坨药膏敷上,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密林出品,熟悉的有没有麻醉都差不多的配方。陶瑞尔愣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掌面的正中神经没有断,盯着奇力控制不住地一会哭一会笑,但十几秒就不笑只剩哭了。鼻涕又在流,抹掉一看里面带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倏然间,她看到自己的命运之日,就在不远的前方。那就去吧。她给手上打好绷带,背好弓箭起身,等视野里的黑色散掉,最后看了奇力一眼,朝着西边沿山脉离开。

 

她一路上根本没去掩藏自己的行踪,绷带挡不住滴滴答答往地上掉的血,干脆直接放弃。第二天早晨她在咳嗽中醒来,睁眼一看面前的石块上全都是血,昨天还让她眼前发黑的疼痛全都消失不见,反正这不是好兆头。这一天夜里下了场小雪,温度比起前两天肯定有所升高,她却觉得更冷,随便找了个山洞钻进去。在山上看雪后放晴的夜空,星河会比森林和平原上的更美,她有点想出去看看,但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意识清醒都控制不了,大概只能走到这里吧。

 

可是她又醒了,还发现自己站着,单手拎着刀,淋漓的腥臭的黑血正滴落地面。山洞里一地的半兽人尸体,大概有八、九个,刚死不久,缺口的宽刃砍刀、重锤、斧头这样的兵器扔得到处都是。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意识到,这群半兽人都是她在本能的驱使之下杀的。

 

战斗的本能不允许她对任何敌人投降,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绝境之下。她突然认清了自己的不甘心,想去看看迷雾山脉西边的大陆,如果她足够幸运走得到的话。

 

===============

 

索林、菲力和奇力的葬礼很快就要开始,告别会在以黄金铸成地面的国王陈列室举行,然后伊鲁博的城门会打开,送国王和两位王子入土为安。战争不久之前才结束,战场清理工作刚刚完成,集体的葬礼举行了一场又一场,最后终于到了陨落的国王。忙得焦头烂额的矮人们接到了通报,说瑟兰迪尔居然带着亲卫队站在了山门前。丹恩和孤山远征队的几位开门,赫然看到精灵王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紫衫木雕花长匣子,里面垫着华美的紫色丝绸,其上正是雪亮如镜的兽咬剑,它先前被打扫战场的精灵从冰面上拿走,没有一个矮人料到,他们能再次见到这把精灵的传奇神兵。

 

“我来此,向孤山之王表达我的敬意和哀悼。”他神色凝重地微微低头,矮人惊讶得差点失态,因为瑟兰迪尔的脸上不见任何轻蔑和嘲讽——他竟然是认真的。

 

“兽咬剑由第一纪贡多林的涌泉领主艾克希里昂亲手打造,他曾用这把剑斩杀了三只炎魔和无数的半兽人。”他说,“孤山之王索林,是能和这把剑相配的英雄。”

 

他把盒子递给丹恩,后者沉默地接过。巴林抱着另一个盒子上前,终于归还了那条星光白宝石项链,瑟兰迪尔歪歪头表示感谢。两个王很有默契地不提战场上的摩擦,毕竟也是并肩作战过的了,都维持了明面上的敬重。

 

巴佛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站在队伍最后,给前面几个身形还有胡子的体积都比他大出太多的矮人挡着,谁也没发现。瑟兰迪尔转身要走时,他跳了两下,从侧面绕过去两步来到瑟兰迪尔面前。精灵王挑挑眉,停住脚步,回身低头看着他。

 

他左顾右盼了一下,最后一抿嘴,说:“瑟兰迪尔王,我无意冒犯,请问……那位红头发的精灵姑娘在哪里?我觉得,我们欠她一个正式的道谢。”

 

瑟兰迪尔和他身后的亲卫队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见过矮人的红头发姑娘无疑就是陶瑞尔了,道谢是怎么回事?

 

巴佛观察着精灵们的神色,判断不出他们到底是压根没懂,还是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在表示轻蔑——若是如此,不可能是对矮人,否则精灵王也不会亲自来送兽咬剑,只能是对那个姑娘了。

 

他的语调有点低了下去,解释道:“奇力中了毒箭,走到长湖镇时生命垂危,她解了毒,奇力才能死于战场而不是病榻。屠龙者巴德的孩子们、多力还有我都亲眼看见了。”

 

幽暗密林是有针对魔古尔毒箭的解药,但不可能跨越种族差异适用于矮人,而陶瑞尔的医术也就是密林战士的平均水平,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还记得她用的是是什么吗?”瑟兰迪尔皱起眉头,语气中的急切所有矮人和精灵都听出来了。

 

“阿夕拉斯,”巴佛说,“她从我手里抢过去的。我记得阿夕拉斯有镇痛效果,所以去猪圈里找,回头正好遇上她。”

 

“那不是猪草吗?怎么可能救人?”矮人们七嘴八舌地嘀咕道。

 

多力的大嗓门一下压过众人:“真的能!她拿着猪草在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然谁让一个精灵碰他!”

 

“多力所说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河谷镇找屠龙者家的孩子作证!”巴佛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瑟兰迪尔愣神片刻,等矮人们吵得差不多了微笑道:“你们的谢意我会代为传达。”

 

“……谢谢!”巴佛道。

 

瑟兰迪尔看着丹恩,表示他要走了,丹恩正好巴不得精灵王别来矮人的葬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从卫队中间走过,又用精灵语说了点什么,和两个卫兵骑上马先行离开。他回到河谷镇后立马去找巴德,屠龙弓手正带着三个毫发无伤的孩子运送物资、给伤员煮饭。瑟兰迪尔问起了史矛革降临长湖镇那晚发生的事情,收获了跟孤山矮人一模一样的说辞,还有三个孩子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神。

 

瑟兰迪尔不等巴德的一句话说完,上马疾驰而去找到信使站,用了最高级别紧急信件的尖尾雨燕,发了一封信给埃尔隆德,又告诉传令官费伦自己现在就要回密林。等亲卫队集结完毕,他们催马一路狂奔,从冰封河道西路南下直入密林王宫的秘密通道。密林皇宫的地下有一条直通平原的宽阔地道,以干草屑和沙子铺地,能让马以最高速奔驰。

 

战后的系列工作都有加里安这个经验非常丰富的总管照看,瑟兰迪尔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盯着的,例行交代了几句就钻进了藏书库的密室,找出了所有和费诺、其余诺多皇族相关的书,有的非常古老,甚至是用早已在这片大陆上被禁的诺多式昆雅语写成。精灵的语言都出自同源,而瑟兰迪尔小时候,辛达林语和昆雅语的差异还远远没有今天的这么大。诺多第三家族的芬罗德和盖拉德丽尔给多瑞亚斯带来了好些维林诺的书,瑟兰迪尔翻着翻着就把昆雅语学会了。幸好精灵从不遗忘,几千年过去他依然能毫无障碍地使用这门语言。

 

他一听到阿夕拉斯就明白,陶瑞尔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瑟兰迪尔自认为,他的防范措施做得已经够到位了,何况还是在自古以来就不关心西边的事情、讨厌诺多精灵的洛瓦尼安森林里,唯一活着的当事人梅格洛尔发誓不会打扰她,她还能通过什么得知?

 

只能是阿夕拉斯。瑟兰迪尔可以烧了书可以禁止民众讨论某些事情,但他没可能去铲光森林里的阿夕拉斯,身为木精灵之王,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做这件事。

 

她是因什么机缘巧合发现了自己的能力?

 

阿夕拉斯的使用条件在精灵间根本不是秘密。长湖镇里的目击人都说,她拿着草药一接触到奇力就开始发光,动静如此之大,那她的第一次使用大概是在独处的时候,或者,她的一个或多个治疗对象完全不省人事,周围全无旁人。这对一个王宫护卫队长来说是基本不可能达成的条件。那就应该是在前锋队里的事情了。至少也是一百多年前了,甚至更早。毕竟前锋队的工作太危险,各自遇上了什么事情,只要后来完好地回来了,一般都不用上报。

 

瑟兰迪尔闷头喝了一大杯酒,放下杯子,倒进铺满白色毛皮的沙发椅里,闭上眼睛。

 

梅格洛尔说,如果一个费诺里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诅咒不会降临。听上去知情与否是最优先的判定条件。而这些年里,说真的,密林看上去并没有任何诅咒的影子——

 

试问天下还有哪个国度的人能在黑暗和邪恶之王索伦、巨型蜘蛛、有毒植物、半兽人和座狼的包围下过得这么好?钱连年赚,大家都过上了衣服上可以随便挂宝石的日子。圣白会议在多尔戈多一举驱散索伦。五军之战的敌我数量差距如此悬殊,依然打赢了。

 

仔细想想,反而特别幸运?

 

他开始怀疑梅格洛尔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话发展。不过也许是时间不长,诅咒效果还未体现出来?他觉得自己快要摸到真相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去跟大臣们开了个会,又吃了顿晚饭,紧接着就收到了埃尔隆德从罗林发来的回信。瑟兰迪尔问埃尔隆德,他有没有深入研究过诺多族的诅咒。而答复是,根据记载和埃尔隆德小时候的所见所闻,诅咒一般会在战乱和冲突中降临,在和平年间蛰伏。埃尔隆德大概一看信就猜出,这可能和陶瑞尔有关,他表示自己带着已经带着几本笔记启程前往密林,很快就能到。

 

瑟兰迪尔把信看了很多遍,目光最后锁定在“冲突”上。

 

“冲突”……他揉着眉头反复回想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觉得有一段的记忆有点模糊,大致就是人在暴怒之下会丧失理智,事后记不清事件细节。他最终锁定在他和陶瑞尔对峙、又被莱戈拉斯打断的那一刻。

 

他知道陶瑞尔是费诺里安,但他也看着她从宝宝一路长大,相当清楚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好吧也许并不,至少她完美地瞒下了阿夕拉斯一事。她身上根本没有杀意,只是选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此刻的瑟兰迪尔也确定,当时的他头脑还很冷静,是看出了她根本不会放开弓弦的。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瞬间起了杀心,拔剑刺向姑娘的胸口,但是又鬼使神差地硬生生收住了。瑟兰迪尔的刀,应该从来不会在想杀的人面前停下。

 

为什么呢?他以为自己也是在威胁,以为陶瑞尔身上有贴身的护甲,一刀没那么容易刺穿?不可能,这都能看错他也别叫瑟兰迪尔了。

 

要是他手一抖,或者莱戈拉斯晚来几秒,会怎么样?

 

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记起来,自己在那时看到了一片诡异的阴影缠绕在刀刃上——不能用“看”,因为它也许并不能被“看见”,但他确信那东西就在那里。他花了几秒钟去辨别那到底是什么,所以收了手,随后兽咬剑就压了下来将他的刀隔开,阴影也随之消失了。

 

那片阴影……可能就是诅咒的实体化表现了,它通过象征冲突和战争的刀,将一个费诺里安,和想杀她的自己连成一体。

 

要是他没收住手,一直沉寂的诅咒就会转移到他身上,然后真正降临林地王国。知情与否并不是判定条件!杀死亲族才是!

 

他到底干了什么?!他让她滚,不正是把她逼上死路吗?渡鸦岭地上的血不知道有多少是她的,甚至悬崖外的石块上都干着好些。她还能撑多久?

 

瑟兰迪尔冲出门,外厅办公的秘书和临时的王宫卫队长被国王的脸色吓了一跳,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什么吩咐。

 

“整个护卫队里,谁的追踪技术能追查陶瑞尔?谁和她共事时间最长最了解她的行事风格?”

 

“是莱戈拉斯殿下。”队长不假思索。

 

“除他之外呢。”瑟兰迪尔的脸色更差了。

 

秘书和队长讨论一番,报出几个名字,然而卫队长补充道:“陛下,如果陶瑞尔进入野外,有意匿踪,谁也不保证能找到她。”

 

“没关系,开地道让他们去追人,带一个医官,配两倍人数的快马和传信雨燕立刻出发,还在孤山的我通知。”瑟兰迪尔说,“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是渡鸦岭山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那已经是两个夜晚前的事情了。

 

队长听到他的措辞,扭头就跑,秘书紧随其后去通知驯马师准备良马。队伍很快就跑出森林,他的雨燕也出发了。

 

他有一种要来不及了的预感,坐在桌前等着信鸟的到来。雨燕一只都没有飞回,只有从河谷镇来的猫头鹰向他报告了清扫战场的工作完成,人员损失也都统计完毕,很快启程。实际伤亡人数居然比瑟兰迪尔猜想的要好太多太多,好像进一步证实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追踪陶瑞尔的小队进展不明,埃尔隆德跑了个通宵,在信鸟之前于第二天下午到了。

 

他看着瑟兰迪尔的惨白脸色,递上已经翻开到对应页数的书和笔记,开门见山地问:“陶瑞尔怎么了?”

 

瑟兰迪尔边读边细细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和他自己关于诅咒的推测讲了一遍,埃尔隆德立在书桌后,沉默地听着。

 

“我不能确定。”埃尔隆德想了很久,说,“什么都不能确定。曼督斯的诅咒是一张大网,把费诺、他的儿子们、所有的中土诺多精灵,还有整片大陆上的一切都连在一起。除了亲族残杀必将导致诅咒降临以外,事情之间都没有那么清晰的直接因果关系。现在已经不剩几个背负诅咒的人了,但它的复杂性和神秘性我仍然看不透。甚至,你这样到底算不算伤害亲族,也没办法判断。按照密林的律法,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是她抗令在先,又当众威胁你,你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是……综合起来看,好像确实又算得上。”

 

“但是,”他在瑟兰迪尔身边坐下,“我觉得她的命运不会在此终结。”

 

“为什么?”

 

“预感,一种可能性吧,至少前方不是死路一条。”埃尔隆德笑了笑,“如果我的岳母殿下不是刚和索伦打了一架,也许我们应该给她发封信请求使用水镜,这样好像更可信一点。”

 

瑟兰迪尔一直不太相信诺多族神叨叨的预言,所以埃尔隆德又说:“她是费诺里安,灵魂之火只要点起来,至死不灭。”

 

“她的那条项链是我养父的,把八芒星改成了普通的四角星,但它仍然是由费诺亲手雕刻而成,里面的光芒和火焰永远不会因为外形的改变而消退。”

 

“此话当真?已经是第四天了,什么消息都还没有传回来。要是莱戈拉斯还在……”

 

“瑟兰迪尔,如果你的猜测灵验了,这是关乎整个林地王国的安危的大事。”埃尔隆德直视他的眼睛,“我自然不在这上面骗你,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我们都不需要。”

 

多尔戈多的事情告一段落,瑞文戴尔那边有万能的金花殿下撑场子,埃尔隆德不需要急忙赶回去,他暂时在密林王宫里住下了。

 

半夜时分,第一只雨燕传回了消息。情况不乐观,但不是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精灵在紧急状态下可以不吃不喝还保持长时间高强度体力活动,沿着水源走只能用以追踪人类和矮人。他们用上了可以搜寻气味的猫头鹰,确定陶瑞尔是往西走的,而后猫头鹰就因为大气情况太过恶劣什么都找不出来。战后山上又下了一场小雪,掩埋了一部分痕迹,但雪量并不大,有的地方积雪很浅,能看到新雪之下的暗红色血迹,这大概是唯一的线索了。他们每定位下一处血迹都要花很久,最终在渡鸦岭西偏北几十里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几具死了两天有余、尸僵都消退了的半兽人尸体,致命伤干净利落,全在盔甲外的脖颈和眼睛上,的确是陶瑞尔的风格,刀口形态也和密林精灵的短刀基本吻合。洞穴底部有人坐过的痕迹,石壁上有精灵的血迹,右下方的地上也有一些。这是最新的痕迹,再往后,她就像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发信的时候,小队正尝试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还什么都找不到就要回来了,再往西就快接近陨落的安格玛王国的古边境,太过危险。

 

瑟兰迪尔从儿子和别的护卫队成员的口中,听说过陶瑞尔非常擅长潜行匿踪,像个幽灵一样静悄悄地冒出来又静悄悄地消失,连点气味都不留。莱戈拉斯能追踪还是占了熟悉她的优势。而这一群精灵能本就难以留下痕迹的、冬天的岩石山脉上追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她的情况相当不好。瑟兰迪尔没办法把失踪往乐观处想。

 

深夜,侍从通报有一位精灵客人来访。埃尔隆德一下站起来,赶在王宫的主人之前到达书房会客厅。椅子旁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黑发精灵,脚边立着一个皮质的大琴盒。他的眼睛里有不属于这片大陆的金银交织的光,还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Maglor Atar!”埃尔隆德叫道,他在客人面前几步之遥站定,动作有些拘谨,似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梅格洛尔眼里的火骤然温柔了,他给了埃尔隆德一个笃定的微笑,好像在无声地说你没看错,就是我。

 

而后瑟兰迪尔来了,梅格洛尔的微笑冷下去,灵魂之火炸开,他的皮肤、衣袍和周身的空气里都有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红色,像是要烧掉面前的一切。

 

瑟兰迪尔猜得到梅格洛尔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暴怒。上一次是为了孩子,这一次肯定也是为了孩子。梅格洛尔是发誓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会是一个西尔凡精灵,和别的全无关系,但现在陶瑞尔不知所踪,也不算违背誓言。瑟兰迪尔本想由自己先开口,然而梅格洛尔一步上前,单手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一把扔了出去。

 

埃尔隆德只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嗡”一声,呆若木鸡。

 

“瑟兰迪尔,你到底,干了什么?!”诺多游吟诗人单手按在琴盒上,咬牙切齿。他的竖琴就是他的杀招,可以弹得山崩地裂。

 

“陶瑞尔在哪?”

 

“我看到她的未来,她会死在荒凉绝望的山中!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瑟兰迪尔也懵在当场,喃喃自语道。

 

“我还看到她死于亲人的背叛!”梅格洛尔冷笑,切金断玉的好嗓子犹如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剑。

 

埃尔隆德拉住养父的手,说:“这是不是有误会?瑟兰迪尔,并没有背叛任何人。”预言能力只能给人一些模棱两可的关键提示和画面,半真半假的,也许梅格洛尔所预知到的并不真正指向背叛,而是别的程度类似但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

 

“瑟兰迪尔,如果她真的给你的国度带来诅咒和厄运,你想做什么想把她怎么样我看都不会看。但是,林地王国干净得连个诅咒的影子都没有!你就连一个无辜的小姑娘都不能留吗?”

 

瑟兰迪尔也从地上站起,梅格洛尔的愤怒他能理解,但他不可能继续这么容忍下去:“你说背叛?违抗命令的是她,公然威胁我的是她,我按律法办事难道还有错?你觉得诺多就高贵得不行了么。”

 

埃尔隆德见势头不对,闪身拦在养父和好友之间,说:“冷静一点,听我一言,这之间一定有误会。Maglor Atar和你所指的可能并不是同一件事。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说?瑟兰迪尔,这是你的书房,打坏了损失的可都是你的钱啊。”

 

听到动静的加里安早已悄悄来到书房之外,他进来看到国王和不明来客的诡异脸色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端了酒、水果茶和小点心来,表示自己会确保无人接近。

 

瑟兰迪尔和梅格洛尔坐在了办公书桌长边的两侧,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还有大沓的文件。埃尔隆德把养父的竖琴、瑟兰迪尔的长刀都收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挡在沙发的后面,然后自己坐上瑟兰迪尔平时的位置。在埃尔隆德主持下,梅格洛尔用尽可能中性的词语描述了他在预言中看到的所有画面,之后,瑟兰迪尔详细地讲了从孤山矮人入境到五军之战结束期间,所有他知道的和陶瑞尔相关的事情。他犹豫片刻,又回忆起陶瑞尔的小时候。

 

埃尔隆德的直觉是对的,梅格洛尔口中的“背叛”,对应的其实是瑟兰迪尔的“戒备”。小时候的陶瑞尔真的把瑟兰迪尔当她的父亲,追在他后面ada、ada地叫求抱抱。瑟兰迪尔则以冷漠疏离的态度回应,随着她长大,这慢慢地变成了逐渐摆上明面的敌意,最后陶瑞尔都察觉了。

 

如果陶瑞尔真的死了,某种程度上,这还真可能是导火索中的一根。

 

而当梅格洛尔听完精灵王对诅咒的推论、埃尔隆德表示赞同时,他拿手撑住了额头,过了很久才自嘲地笑:“原来是我的错。这整个诅咒就因我的家族而起,我背着它这么多年,居然连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不清楚。”

 

他抿一口高度的葡萄酒,热辣的感觉从喉咙传遍全身,问了一个自己早已猜得到答案的问题:“瑟兰迪尔,如果,你让她走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受伤,或者说,假如你知道这样不算伤害亲族,只是常规的惩罚,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做,就当密林从来没有这个人。”

 

“是。”瑟兰迪尔说。

 

梅格洛尔点点头,目光移到埃尔隆德身上,又看回瑟兰迪尔,说:“我去找她。”。


“您……瑟兰迪尔已经派了最优秀的人去,如今他们都要返回了,您打算……怎么做?”

 

“如果乌欧牟大人愿意让我借用他的力量,我能听懂水的声音,不止河流湖泊,还有天上的、冰川里的水,谁也不能完全避开水而行。他刚刚给了我肯定的答复。”梅格洛尔说,“在海边晃荡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用的。”

 

三个精灵一起走出王宫大门,站在河道旁边。梅格洛尔拥抱了埃尔隆德,对瑟兰迪尔行了抚胸礼,说:“如果我没有再出现,就是最好的答复。否则,我总能把人带回来。”他在两位领主和全副武装的卫兵的注视下,眼都不眨地跳进了水里,像溶化了一样,斗篷都没有再翻卷出水面。他果真跟乌欧牟关系很好。

 

两天后,军队抵达密林王城边的军营,又过了两天,搜寻队伍回来了。一个月后,冬天走向尾声,莱戈拉斯发觉从孤山往北越走越没有个人影,干脆掉头转向西南方,一路到了瑞文戴尔。他在那里得知,亚拉松之子叫阿拉贡,精灵语名埃斯泰尔,正是埃尔隆德领主的养子。他是瑞文戴尔以北的荒原上的游侠,而不是凋谢荒地、灰山一带的游侠。他在信中表示,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位,现在心情很好,不日就启程,另外问了问陶瑞尔现在怎么样。瑟兰迪尔拖了挺久才决定回复,想到梅格洛尔至今没有回来,便说她挺好的,让儿子不用担心。

 

瑟兰迪尔又耐心等了几个月,夏天即将到来之时,他确定,梅格洛尔又一次消失了,而这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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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的好些内容参考了花絮和演员访谈,但是我想不起来每一点的出处了。鼻涕那个好像出自Tauriel daughter of forest的第二段(也许),特萌,莉莉尝试了各种姿势都亲不到爱蛋因为爱蛋的盔甲太特么厚了趴不下去,最后好不容易碰到了,结果掉了一根长长的鼻涕……

接下来的一章大概就有的吃了,下一章写完就再也不捅刀了,进入魔戒剧情,开始欢脱荒诞蛇精病。

我有一种撸否药丸的感觉,请列表各位私信我别的联系方式!!!!!!微博qq都可以!!!!!!!

【舌尖上的阿尔达第四弹】王之剑,椒盐蜘蛛腿(桃子视角)

第一弹    歌手,歌迷,龙虾(其实是最终回或者番外回)第二弹    二梅千里送崽,瑟兰惊恐当爹第三弹    晚宴,泡椒,小鱼干

看完点赞推荐留回复一套程序走完啊!!!!我玻璃心!!嘤嘤嘤!空虚寂寞!!来和我说话!!!!

这章有点愧对题目,吃没吃饭看效果都不好。写得实在太严肃了都没地方插吃的,全写完之后才找到该放哪里,然后字数有点爆炸。

结合电影和小说,脑补了拿阿夕拉斯奶人的充要条件,见文。

【继续预警】不能接受费诺里安桃子的兄弟请千万不要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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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0年,一股空前可怕的黑暗力量于一个平日的夜晚自南向北席卷了整个大绿林,乃至森林以东的孤山矮人王国和河谷镇都感受到了威胁。多尔戈多的半兽人在那股黑暗力量的驱动下变得无比疯狂,倾巢而出向北推进。森林极大地分散了他们的人员密度和行军速度,加上瑟兰迪尔早已撤空了一百五十里格之内的所有国民,规模不算太大的半兽人军队并没能在和木精灵战士正面遭遇之前造成什么伤害,林地王国也算有勉强够用的缓冲时间。所有能调动的、赶得及的大绿林战士紧急在当前边境附近集结,反被动为主动,利用地形优势以少胜多打了一场惊险但漂亮的歼灭战。陶瑞尔当时刚刚成年,还未完全通过护卫队的考核,以预备成员的身份驻扎东南线。她在这场战斗里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素质,冷静、行动间不因恐惧和激动而发出太大的动静、不拘泥于训练的形式擅用各种奇招,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真刀真枪上战场的小丫头,杀敌数量是不多,但她出色地守好了身边队友兼顾不到的盲区,多次截住要命的偷袭者和冷箭。一战过后,她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所有护卫队成员的认同。她的战士生涯自此开始,也和瑟兰迪尔有了清晰的上下级关系,不再在公开场合里叫他Ada。

 

再后来,不知具体是为何,瑟兰迪尔似乎不怎么想听到“父亲”一词出自她口——那大概是战役过后的第三年开始的,那一年里,西边的精灵领主和巫师们结成一个叫圣白议会的组织,然后便没什么下文了。瑟兰迪尔收到这个消息后也许心情不太好吧。但随着时间的推进,瑟兰迪尔的“不怎么想”变成了“不想”。她依然和小时候一样敏锐,可以确定这不是错觉。她没有去向包括莱戈拉斯在内的任何人求证,彻底改口了。自从年龄和心智长到可以察觉瑟兰迪尔对她的那种来源不明的戒备和敌意、并且在图书馆里尝试寻找那个忘不掉的“Macalaurë”究竟是谁而一直一无所获,她学会了不让各种令人疲惫的猜测掌控生活。再者,她真的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想来想去,因为大绿林所面对的情况非常棘手。

 

多尔哥多在那一战之后,力量不减反增。丑陋的矮小的半兽人、更为强壮高大的白兽人、食人妖、巨魔隐蔽地聚集起来。那些半腐烂的、骨头似的塔楼,辐射出能让普通精灵无比恐惧、以至于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邪恶气息,那之中还有冰冷阴毒的火焰,和一道好似刮骨的锯齿刀的阴冷目光——大绿林茂密得遮天蔽日的树倒是将其阻挡了,但它随时随地就悬在所有人的头上。

 

同样的阴影也在威胁中土大陆的别处。刚铎和邪恶势力的军队展开了多次正面交锋,这期间,重城奥斯吉力亚斯沦陷。朝着西北方推进,邪恶力量唤起躲藏在阴影中的黑暗生物,开始威胁另外两个精灵国度瑞文戴尔和罗斯洛立安。迷雾山脉两侧处在精灵骑兵的守护下、原本相当安全的主路上都出现了规模不算小的半兽人队伍,甚至重伤了瑞文戴尔的领主夫人凯勒布理安。伊奥尔带领洛汗骑士在多尔哥多西南方的凯勒布兰特平原上和半兽人军队背水一战,骠骑国建国,和他们完全不熟悉的林地王国一样,开始为守护家园而战。

 

林地王国的实际控制范围在两百年里大幅度缩小,多尔哥多的邪恶逐步侵蚀曾经美丽又充满快乐的大绿林,将往北两百五十里格的大片区域变成了毒物怪兽遍布的魔域。瑟兰迪尔和大臣一致认为现在还不是发动战争夺回领土的好时机,尽管在瑟兰迪尔治下,经济水平和军队装备比起两千年前有了大幅度提高,甚至已经扭转了最终联盟之战造成的惨重损失,恢复全盛时期的面貌。

 

瑟兰迪尔总有种预感,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为了提高人口密度集中资源,也好让所有国民互相有照应,王国将新的南方边境线划在大绿林山脉以北。这条命令强制执行,所有不愿搬家的精灵将自此被放弃。乐天的西尔凡们一开始是有些怨声载道,但很快就接受并且喜欢上了新的居住环境。大绿林山脉以北的阳光更为充足,也因为河道发达的缘故气候更温和,本来就是主要的农业畜牧业生产地,国土面积收缩后,国民生活质量并没有怎么下降。大家的生活又过得有声有色,该开的派对一个都没少。

 

因为暂时不会有正面战争,越来越多单兵战力高的士兵被编入护卫队,极其擅长弓箭和潜行伏击的猎人也加入了。护卫队的规模比起警戒和平期间扩大了接近两倍,密不透风地把守着国境线以及精灵小道往南五十里格的缓冲区域。他们遵循瑟兰迪尔的命令,也结合自己的判断,并不奢望能保证缓冲区的绝对安全——森林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巨型毒蜘蛛,移动速度极高又灵活,甚至不比未受过战斗训练的精灵差多少。它们会腐化周围的森林,让树木被一种黑色的有毒荆棘藤绞杀,导致动物向北方逃离。而为了新鲜的食物,它们自然也要随之迁徙。这一块缓冲区域的南半就是猎杀蜘蛛和别的怪物的战场。好在死蜘蛛的毒素失去活性,能被土地自然降解,如果有时间的话,林地王国的护卫队会把尸体堆成一座一座小丘,多余的全开膛破肚挂在树上。“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对敌方而言勉强具有一点威慑力,能稍稍干扰它们追逐食物的脚步——围困之下饿到极点的蜘蛛会吃同类,可以帮精灵们一个小忙。但有部分蜘蛛能绕开精灵的刀弓,从防御圈的东西两侧北上,所以整支护卫队就没有真正清闲安全的岗位,区别只不过是敌人的数量和战斗的激烈程度。这片巨大的森林失去了其原有的名字,成了恐怖的代名词——幽暗密林,甚至瑟兰迪尔都认可了这个自王国以外传来的叫法。但是,在防御圈和国境线之内,还是以前那个快乐的大绿林。

 

西尔凡精灵爱玩是爱玩,也的确不怎么聪明,但他们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最不靠谱的精灵都知道有一把刀时刻悬在他们脖子上。有护卫队成员拼命保卫家园的英姿在前,大家参军的意愿高涨,报名正规军的信件哗啦哗啦地往王宫涌,护卫队的入队考核也场场爆满。护卫队的招兵要求很高,不像军队可以打阵型箭雨骑兵冲锋,每一个成员都必须是高手,大部分报名者根本过不了,他们就每天去训练场报道。

 

护卫队的规模扩大之后,莱戈拉斯成了实际意义上的总队长,只不过大家都直接叫他殿下,以示和各位分队长的区分。他安排各支队伍轮流负责新人训练,并由几位固定的教官管理。他本来想让陶瑞尔做一段时间的教官,帮她熟悉各个岗位的工作内容,也因为她真的很会打架,跟她对练过的精灵战斗力都突飞猛进。但这个决定被瑟兰迪尔驳回了,不过他同时否决了另一个精灵担任小队长的申请,也给出了详细的理由,所以莱戈拉斯并没有往“针对”上想。瑟兰迪尔说陶瑞尔还太年轻,战斗方式也略为激进,不利于新手学习,固定教官还是由经验更丰富的老人担任比较好,但她顾全大局懂得配合队友,可以开始试着照看预备队员了——

 

这就等同于,瑟兰迪尔已经将年仅三百岁的红毛小丫头划进了队长候选人的行列。而且看他的意思,还想把她编进南部战线的前锋队,再累积一下战功,回来就是新的队长。只有最作战能力最优秀的精灵才会被调至缓冲区最前沿,否则同送死无疑,但这对战士来说是很高的荣耀,莱戈拉斯就是该队伍的固定成员。他的武艺是瑟兰迪尔亲自教的,惯用较为罕见的双刀,而且用得出神入化。和陶瑞尔一样,他也是小小年纪就特别能打,但快九百岁了才入队,四百几十年后升职队长。毕竟他那时世道还太平,护卫队很清闲,打不出什么战功。算下来,陶瑞尔这也不算快得夸张。

 

调编来得比预期时间早太多,甚至有些突兀,陶瑞尔在守卫西部的队伍里没带几天的新人就去了前锋队。林地王国周围是威胁重重,但还没到连一个三百岁的小姑娘都不能缺的程度。她敢发誓自己绝对没在这几天里做出任何不妥当的事情,瑟兰迪尔没有理由赶人似地给她换岗。不知他到底作何考虑。不过介于她要正式和莱戈拉斯成为队友,还是蛮高兴的。

 

报道那天莱戈拉斯正好不在,她和两个归队前辈一起走的。前锋队的宿舍在很高的树上,是一间间屋顶爬满厚苔藓的毛茸茸的可爱小屋子,和阵线之外死蜘蛛密密麻麻挂满林子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小屋子之间用结实的粗绳连接,想去串门就得踩着溜过去。大家都知道这个国王家的小姑娘很靠谱,给她开了个欢迎派对,有新鲜的麦酒、芝麻脆饼和烤茄子。之前有几个精灵小伙子嫌长头发太麻烦,干脆一刀给割了,拿剪掉的头发捻了好多根弓弦,见人就送,陶瑞尔正好赶上最后一根。她立马拆了原来的牛筋弓弦换上新的,几个小伙子开心得嘿嘿直笑。精灵相当看重头发,这种愿望和他们与生俱来的魔力赋予了头发种种神奇的力量,头发弓弦这种珍贵的礼物是可遇不可求的。以用发丝做弦闻名的洛丝萝林精灵只会一人拔几根凑起来,好久才能做出一条。如此豪放地剪了头发批量生产的,估计只有林子里的这群木精灵了——当然,还有瑞文戴尔的因为人尽皆知的原因时不时就换个短发的金花殿下。

 

派对一开完,斥候的猫头鹰扑棱棱落下,他们就提刀上阵杀蜘蛛去了。这一回的场面相当壮观,一群在西南方阵线外筑巢的蜘蛛,撵着五六只体型是它们两倍大的、还配着缰绳的座狼往这边跑。大部队的背后是三五成群地吐丝裹半兽人的蜘蛛。座狼的视力远比蜘蛛要好,老远就看见了好像要连到天上去的死蜘蛛,给逼回了被追兵吓没的狠劲,掉头扑向蜘蛛群,两方撕咬起来。

 

陶瑞尔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奇景,她一直以为这些黑暗力量的造物都是一伙的。和她蹲在同一棵树上的队友让她别动,等下面的打完了再去清扫——

 

结果座狼全灭,蜘蛛也死了一大半。

 

精灵们霎时间箭矢齐发,把剩下的蜘蛛又射死了一大半,然后从对蜘蛛而言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窜出来,借着蛛丝、藤蔓、甚至一根细得风大一点就得断的树枝速降到它们头顶,两刀一只。

 

捡箭的时候,前辈告诉陶瑞尔,这些蜘蛛没有敌我概念,饿起来能吃掉身边一切活物,哪管到底是精灵、森林动物,还是半兽人、座狼和同类。当然同为黑暗属性的东西不是它们的首选食物,因为口感差到吃活的吃死了好久的压根没区别。所以,蜘蛛会直接毒死抓到的半兽人和座狼,而对于精灵,它们更愿意用另一种不那么致命、但能麻痹躯体的毒素。所以落进蜘蛛巢穴的精灵还有一定营救的可能。但是由于精灵的特殊体质,并不是所有救回来的都能从“不那么致命”的毒下生还。有的会丧失生存希望,灵魂直接离开了身体;有的精灵死于解毒剂因为不明原因无法生效——这在除了瑞文戴尔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但医疗水平不高、又直面剧毒生物的林地王国尤为严重。

 

“要是我们中有人能用阿夕拉斯就好了。”前辈说,“森林里到处都长着。”

 

陶瑞尔第一次去瑞文戴尔的时候就听过它。它的生命力极强,落种之后只要周围有水、温度不要太低,它甚至能长在被黑暗侵蚀的泥沼里。阿夕拉斯最初长在大海西边的维林诺,第二纪由那边的精灵通过海路带去了努曼诺尔,最终在岛屿沉没后随幸存者进入中土。它闻起来甜甜的,开着白色或者嫩蓝色的小花,叶片形状有点像吃的羽衣甘蓝叶。在恰当的人手中,它是最好的解毒剂,还能极大程度地加快伤口的愈合过程。但这“人”只有埃尔隆德一位了,中土大陆最后一个既是国王直系血裔又有西方光明精灵血统的人(每一次写到人这个字我都很纠结)。

 

很久以前,埃尔隆德到访林地王国时开玩笑般地撒了一把种子,现在,幽暗密林全境长了大量阿夕拉斯,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在除埃尔隆德以外的人手里,它最多是个有安神和镇痛效果的芳香剂,另外可以烤脆了撒上盐和胡椒当零食吃,可以给牛吃,还可以给猪吃。在东北边的河谷镇和长湖镇,它就是优质猪草。

 

前锋队的工作惊险重重,不过还好一直没有人受伤严重到要送王宫医院的程度,在驻地就能解决,然而治疗过程都是一样的……可怕,只是程度要比回去的稍轻一些。第一纪从多瑞亚斯来的辛达精灵大多是战士,战场紧急救护还可以,正儿八经地做个手术配个药是要害死人的。而大绿林远离贝尔兰,里面的黑暗精灵最惨也就是打猎的时候给咬了一口或者从树上掉下来擦破皮,医疗水平一直处在非常原始的状态。林地王国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请过好些别地的医生来培训医官——尤其是瑞文戴尔的,医疗水平比起建国初期要好太多,但是仍然无法与其余三个精灵领地相比。精灵不生病不感染,差距就体现在精密急救手术、镇痛技术和解毒上。落后的镇痛技术极大地降低手术效果和恢复期体验,那些倒霉到这个程度的精灵本来就没了半条命,又给医生折腾掉剩下半条的四分之三,惨绝精寰。

 

听大家说,莱戈拉斯殿下保持了一千八百多年的无伤,连小块皮都没擦破过,再坚持个两百年他就要破护卫队记录了。陶瑞尔的运气没那么好——莱戈拉斯可是回趟家就能撞乌欧牟的幸运小精灵。而她加入前锋队没多久就中了这辈子的第一次招。有一种蜘蛛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会爆炸和对方同归于尽,炸出去的外骨骼碎片像一根根能破甲的箭。她不巧一个分神没及时躲到安全距离之外,好些碎壳子穿透护甲扎到肉里,然后她就刻骨铭心地体验了一把随队医官“用不用麻醉都没区别”的“亲切关怀”。

 

莱戈拉斯还站在旁边绘声绘色地描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说她小宝宝时代都没哭成那样过,整张脸涨红得像大桃子。她鼻涕一甩冲莱戈拉斯吼:“你了不起啊你来试试啊!!!”不过莱戈拉斯给她带来了一套新的、工艺更为精湛的护甲,还和她一起找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东西,所以陶瑞尔立马忘掉了小王子嘲笑她一事。

 

蜘蛛腿肉完全没有毒,超级好吃!!

 

事情是这样的。前锋队的斥候由大家两人一组轮流担任,莱戈拉斯和陶瑞尔是固定搭档。他们在一次任务中观察到,森林中的食肉动物在向昨天的战场聚集,尾随上去,赫然发现它们在啃蜘蛛尸体。两人顿时都吓懵了,难道说黑暗力量已经把动物也腐化了?

 

仔细一看,他们立刻发觉动物只吃腿,其余部位一概不碰。猎豹和森林狼拆掉蜘蛛腿,拖得远远的,而后黑熊拍碎外骨骼,暴露出里面颜色雪白嫩滑的腿肉,剩下的小型动物们再有序上前各自拖一小块走,不争不抢,场面极度和谐。

 

两个精灵跳下去和动物们交流起来,果真得知蜘蛛腿肉无毒可食用,这些小动物从它们不知多少代之前的祖宗开始就这么做了。它们表示虽然林子南部不能呆了地盘缩水,但多亏了你们护卫队,现在全年上下都有肉吃从不饿肚子,熊还热情了拖了一条已经砸开的蜘蛛大腿给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一个没接稳,一巴掌按到了肉上,本能地差点扔出去。那肉触手又凉又软,但没有恶心的粘液和臭味,甚至还有点蟹钳肉似的甜味儿。两个精灵面面相觑,果断就地生了团火,两刀割下一大块肉,拿酒洗干净之后穿上细树枝烤熟了。

 

“谁先吃?”陶瑞尔问,“要不我来吧……你是大队长不能出事。”

 

莱戈拉斯瘪着嘴,目光不停地在肉和陶瑞尔之间游走,陶瑞尔一把抢走肉串说:“都要烤老了!”

 

她小心翼翼地撕了一根肉丝,细细闻了好久,确认它完全没有任何异味,然后舔了一下,依然貌似安全,最后才送进嘴里。

 

卧槽,肉真的是甜的!又甜又筋道又好嚼,像密林河里的大扇贝和螃蟹肉!!她这什么调料都没有加,酒还是用来消毒镇痛的高度麦酒,一上火烤就基本没味道了,这肉还这么好吃!!想象一下,如果是没盐巴干烤老猪肉,那真的除了紧急状态下没有人能吃得下去!可想而知,蜘蛛腿肉是多么高质量的蛋白质来源!

 

这一定是世界的错误!大蜘蛛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味!简直……像出淤泥而不染、开在死亡沼泽里的鲜花!!

 

莱戈拉斯对陶瑞尔的细微神色变化和小动作了如指掌,当即下手撕了半块肉,一大口咬下去,登时也露出了升天的表情。他翻身爬起来冲向那只黑熊,吓得熊以为这个全副武装一看就能一拳打死自己的精灵想吃了它,谁知莱戈拉斯拍着他皮毛丰美的肩膀大声说:“小熊兄弟,谢谢你!超好吃!”

 

两个精灵先回了驻地,花了很长时间观察身体上有无不良反应,又悄摸摸地对所有种类的蜘蛛腿做了一切条件允许的毒理测试,还写了详细的报告。最终确定,所有巨型蜘蛛的腿肉可以放心吃!!!味道如出一辙,也就是王宫河道的扇贝和往西二十里格的扇贝的区别。

 

他们两个拿着厚厚一沓笔记向所有队员疯狂推荐,不出意料,这群整天玩命杀蜘蛛啃干粮的精灵接受得奇快无比,一个月后就开始全队一起烤蜘蛛。在驻地里光明正大地烹饪跟以前在外面胆战心惊地烤有着质的区别,他们做了岩烤蜘蛛腿,椒盐蜘蛛腿,香辣蜘蛛腿,红烧蜘蛛腿,葱丝清蒸蜘蛛腿,蜘蛛腿肉蔬菜煎饼,蜘蛛腿肉炖鱼汤。各式各样的蜘蛛腿肉香吸引着动物们整天来宿舍树下打转。大家最常做的是椒盐蜘蛛腿。这种肉有些神奇的特性,下锅炸不怎么吸油,口感清爽不燥,炸或者烤干了之后也依然是甜甜的,还不容易受潮能放很久,可以随身带着当干粮吃。

 

想到幽暗密林一到深冬就容易出现新鲜肉类短缺,连着好几个月都只能啃咸巴巴的熏肉腊鱼,前锋队的人都觉得应该向大家推广蜘蛛腿——口味好产量大,全年不断供,是非常优质的蛋白质来源。况且,如何对敌人表示藐视呢?当然是把它们烹饪得美美的然后吃掉再消化完了拉出来啊!大家聚在一起商讨一番,最终决定,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由莱戈拉斯完成吧。他再怎么触瑟兰迪尔的霉头也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后果。莱戈拉斯本来想带着陶瑞尔一起回去见父亲,但她找了个自己没接到调令不能贸然离岗的理由,冠冕堂皇地拒绝了。她很清楚,吃蜘蛛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能由莱戈拉斯说,她没那个分量。

 

莱戈拉斯拿着两人亲笔写的报告去了趟王宫,再回来的时候,队友们一窝蜂地涌上去问他情况如何。他摇摇头,转述道:“父亲说我们自己吃吃就行了,别传播出去,也别给他和他身边的人看到。他绝对不允许任何和黑暗生物有关的东西出现在王国境内。”这件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前锋队也不再对推广蜘蛛肉这事多做考虑。瑟兰迪尔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国王,在这种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几乎没有更改决定的可能。

 

莱戈拉斯和陶瑞尔照惯例都要回王宫过秋节。然而今年,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离回程的日子越近越不安。她绞尽脑汁地想留队不回家的理由,没有一条能用,最终还是走了。

 

她的预感灵验在瑟兰迪尔对她那愈发奇怪的态度上。以前只是隐隐的戒备,如果想自我安慰的话,还可以将其解释为瑟兰迪尔就是这样一个高傲冰冷的国王。而这一次,瑟兰迪尔眼神里的不满已经无法忽略了。这一整年她都在驻地,工作敬业,和队友关系相当好,一次违规都没有过。她真的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瑟兰迪尔找了个空把她叫到书房,就是那个里面有温泉池、卧室、藏宝室的巨型藏书库。她小时候经常被莱戈拉斯带着溜进去玩,玩困了就睡里面,长大以后除了定期例行汇报个人情况外就很少进了,瑟兰迪尔不喜欢。

 

“蜘蛛那件事,”他冷冰冰地开口,一眼都没看她,“我都不知道,莱戈拉斯和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默契了。”

 

陶瑞尔一懵,完全没反应过来,愣是一句话也接不上——蜘蛛?默契?到底怎么回事?

 

“瞒天过海带着蜘蛛回驻地,浪费药剂测试毒性,你真厉害啊,连着好几个月都没给人发现。”他慢慢转身,带上了一点嘲讽的、居高临下的笑意,“我命令你们消灭一切黑暗生物,你就这样执行的?是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吗?”

 

她依然无法回应。她倒是明白瑟兰迪尔究竟在指什么气什么了,但她不能说“我就是莱戈拉斯带大的我们怎么可能不默契”啊!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讲一次事情的经过,以及他们两人最初的动机,莱戈拉斯肯定已经很详细地向父亲解释过了,瑟兰迪尔这样……大概有别的原因吧……然而她真的想不通。

 

“我容忍你小时候胡闹,但是现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莱戈拉斯他是王子,无论如何,这都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一点,好好做你的护卫队战士。莱戈拉斯可以把你当做下属,当做亲妹妹,当做玩伴,甚至,看作林地王国的小公主,我不管他怎么想,而你,和他保持距离。”瑟兰迪尔终于挑明了他对这个养女的态度。

 

陶瑞尔像掉进了冰河,冷得都哭不出来了,行礼之后匆匆出门,一路狂奔出王宫大门,爬上她小时候曾挂着下不来的一棵高树。她在上面坐了好久,直到呼吸频率太高头晕眼花,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很明显,瑟兰迪尔将她看作一个威胁。他说出口的,是伤害王子、尊卑不分、身份不明的威胁,而他心里,也许是另一种远远比这要严重的“威胁”。他从未卸下对陶瑞尔的戒备状态,不管她是一个只会跟别的小孩打架的小丫头,还是现在这个前锋队的战士。

 

陶瑞尔入队第八十四年,他们在一次出缓冲带清理蜘蛛巢穴的行动中遭到了埋伏。不知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手段,将好几个蜘蛛部落联合在一起,又把安都因东岸的半兽人无声无息地引进了林子——在精灵斥候和猫头鹰的眼皮子底下,配合起来重创了队伍。陶瑞尔和莱戈拉斯都坚持打到了胜利,到最后,只有不到的一半的精灵还有战斗力,而除了少数经历过大战役、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他们各个都进入了疯狂状态,发泄式地虐杀面前的所有敌人。守到最后的也都浑身是血,幸运如莱戈拉斯和陶瑞尔的是溅了一身敌人的血,不幸运的可能被划断了大血管,或者小伤口实在太多。

 

这场战斗中,陶瑞尔心里好像有一根弦突然被拨动了,她能闻到每一个阵亡的队友、杀掉的敌人身上的独特的死亡气息,它们哀嚎着盘结成一团厉火,唱着亡者的歌,愈烧愈烈,最后将她的视野全烧成了金红色。她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极端异常,实在承受不了再一次面对那样的痛苦,便没有参与清理战场的工作,而向莱戈拉斯要求前去追踪溃逃敌人的行径。莱戈拉斯知道她是潜行追踪的好手,简单问了几句她的身体情况,凑出了满满一筒箭交给她。

 

因为厮杀,莱戈拉斯的眼睛锐利得像瑟兰迪尔那把反射火光的寒冷刀锋。他盯着陶瑞尔,说:“情况不对就赶紧回来。”

 

陶瑞尔无法确定莱戈拉斯是否看出了什么,只能尽量自然地匆匆点头,转身两步跳上高处的树枝。她有点晕,腿发软,眼前骤然又跳出了那团诡异的火,但很快就没事了,循着地面上的黑血一路追过去,巧妙地将本就极轻的脚步声掩藏进风过森林发出声响里。

 

她没有严格践行自己的承诺,但并不是有意的,而是,她跑出去了好远才发现自己的侧腰上有一个蜘蛛的刺伤。刚才那一战中她玩了命地打,精神死死地绷着,到后来战斗本能以外的所有感官都麻木了。现在随着精神放松,痛觉在逐步地恢复,她才发觉身体上的异常。它并不深,大致是蜘蛛下针的时候她正好闪了一下,从护甲缝隙里穿过的毒针只稍微刺穿了皮肤,但毒液仍然渗进去了。她开始头晕心慌,然而她无法确定这到底是血战之后的正常反应,还是中毒导致的。她也完全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个什么种的蜘蛛。但既然用在了死战里,肯定不仅仅能麻痹神经。

 

她立刻停住脚步原地坐下,尽管她知道这大概没什么用,毒素肯定早就扩散得差不多了——她浑身发冷,肢体末端逐渐有了冰冻感,而后伴随着能把人逼疯的针刺痛一点一点向上蔓延。这种感觉很不妙。

 

她随身带着的解毒药在战斗中不见了。此刻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憋一口气,在毒素麻痹身体前跑回去;二,就地在附近寻找草药配解毒剂。

 

第一个行不通,她觉得自己哪怕在最平坦舒适的地上也走不了多远。而第二……这里已经被黑暗侵蚀得挺严重了,没有草药能在这里生存。

 

除了阿夕拉斯。

 

在她手里那是大角鹿的小零食。

 

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发觉自己爬下了树回到地面,开始寻找阿夕拉斯,并很快就找到了,这种草真的到处都是。她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也许是毒液已经侵入全身,也许是求生本能驱使着她,反正她就这么做了。她扒拉干净那棵草上的泥,把较嫩还扯得动的茎叶撕下来,一半直接吃了,另一半嚼碎之后按压在刺伤处。

 

陶瑞尔彻底明白,这种甜甜的草为何会有“王之剑”这个霸气的别名。因为它真的是一把剑,极端锋利、但是包容而温和,对一切黑暗之毒无坚不摧,对人的身体和灵魂无比温柔。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正被一个有着温软有力的胸膛的人抱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怕,因为那人会为她击退一切敌人。

 

而那是她自己。

 

她意识到救了她的人正是自己。而后,她看到自己按在腰上的手发出了一层奇异的银光,和精灵反射星光月光而成的朦胧光圈完全不同,更亮更有穿透力,不是摸不着碰不到的光,而更像水,或者说,银色的清凉的水雾。发光的不止是手,她整个人都完全被光芒包裹,如果从远处看,就像一颗温柔的星星。

 

她幡然醒悟,脑袋里有一根弦一下子崩断了。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都被一根线串了起来——瑟兰迪尔不理她的“要抱抱”、不带她去瑞文戴尔、限制学会文字的她进藏书库、不让她当教官也不让她带新人而是直接调去最危险离人群最远的前锋队、警告她和莱戈拉斯保持距离。她的父母生前在大绿林里无亲无故,是两个可怜的外来者,她的头发远比其余所有西尔凡精灵的红,还有——

 

她居然,能用王之剑。

 

答案已经昭然欲揭了。

 

瑟兰迪尔怕她发现什么秘密,也怕她和人群过多接触,因为她身上流着诺多皇室第一家族弑亲者的血,随之而来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之神的诅咒。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疯狂地拔出了刀,然后一下顿住,呆立在阿夕拉斯的草丛中。王之剑的甜香很快将她安抚下来,她把短刀收入鞘里,转身继续追踪敌人。

 

她生在林地王国也长在林地王国,快要有四百年了。并没有精灵因诅咒而死,不是吗?

 

她返回驻地,向莱戈拉斯报告了敌人溃逃方向,然后迅速帮起医官的忙,只字不提中毒和解药,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在那一个下午里学会了如何完美地表演——她还是王宫里的、护卫队里的红头发小姑娘,一个快乐的西尔凡小精灵,没有什么王之剑什么弑亲者什么费诺里安,更全然不知诅咒为何物。

 

她在前锋队呆满两百年后调回王城,成了王宫卫队的队长。

 

陶瑞尔瞒过了国王陛下——580岁的她,在听到瑟兰迪尔怀疑她和莱戈拉斯暗生情愫的时候,因震惊和愤怒脱口而出了极为突兀的话,自嘲是“身份卑微的西尔凡精灵”,而西尔凡精灵不在意等级,根本没有卑微一说。瑟兰迪尔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又说了两句就让她走了。

 

那天是2941年的秋天,王宫卫队囚禁了一行要去往伊鲁博的矮人。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爱上莱戈拉斯,哪怕他不是把自己带大的哥哥,而是林子里某个路人男精灵。因为她认识了奇力。那个长得有点像精灵的矮人说,诅咒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承他吉言,也许果真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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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很长,后面应该会回头修改,因为信息量比较大……而且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一下就写清楚了,如果发现有的地方接不上,或者没解释清楚,或者没看出来大王为啥要干这些事情,留评论哦!!!有问必答。

实在不想写叶子妈,因为我从始至终就觉得她没死,但是写她需要完整的设定,电影的剧情也走不了了,所以就……忽略吧……

 

 @熊熊燃烧的叉烧包 

 @Elenar 

近期最后的正经美食小甜饼

【翻译】Never Trust an Elf 别他妈信精 第11章

不放原文地址了大家都知道。作者上一次出现是2013年4月,联系不能,侵删。

翻译:TPC东京湾基地首席食堂大妈

校对:依然没有~~~~~

这一章无袖打铁费老爷上线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有哪里不对?”巴佛问道。

 

比尔博和这位矮人正坐在客房背后小花园里的长凳上,他们跟前,一条小溪汩汩流过白玫瑰丛,然后冲入下方的大瀑布。

 

“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有挺多古怪的。就比如吧,这里的时间好像是静止的。我数过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星期,但好像已经过了一年,又像我们昨天才刚到。”

 

比尔博看见友人时刻欢愉的面孔挂上了沉思。

 

“是有点奇怪,但并不是不愉快的那种。”比尔博回答。

 

“的确,没有不愉快,我就是觉得……光是盯着某个东西看,你的好长一段生命就不知不觉地溜走了。还有那些精灵,他们的生活节奏也很奇怪。他们好像从来不着急。”

 

“我觉得他们也真的不用着急。全世界的时间都属于他们。”

 

“你说得对。”巴佛说,手下雕着一小块木头,一只玩具小马逐渐成型,“他们总是冲着咱笑,是吧咱当成小孩了吧。”

 

“我觉得他们并无意冒犯。正确看待这件事,于精灵而言,我们的确是孩子啊。他们可是以千年为单位计算时间,我们这群人的一生才有多长?”

 

“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提醒了我一早就想说的事情。我一个小孩都没看见,你有吗?”

 

比尔博蹭着额头,细细回想他看见过的所有精灵——巴佛是对的!

 

“我也没有。”

 

“我们跑遍了这个地方,一个精灵小孩都没见过。姑娘倒是有一大把,但就是一个宝宝都没有。”

 

“也许宝宝都长大了?”

 

“也许吧。但这还是很奇怪。你们夏尔,小孩满地乱跑,胖胖的头发卷卷的小宝宝——哪怕躲着咱,都还能看到这么多。你记得吧?”巴佛那被浓密大胡子挡住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刨着手里的木头小马。

 

“我当然记得啦。我现在应该还是四个区(注1)里的热门话题——那个古怪的比尔博·巴金斯去冒险啦!”比尔博哈哈大笑。

 

“还是更古怪的矮人把他拐跑的。我的朋友,你想家吗?”

 

“想,肯定想,尽管待在瑞文戴尔,你很难有什么思乡之情。你呢?你是否有思念的人……恕我冒昧。”

 

“没事儿!我的回答是,没有。如果你指的是一个妹子,或者一个矮人宝宝,”他举了举手里的木头小马,“这小玩意儿的收件人。我还没有那种家庭,虽然也不介意哪天有一个。”

 

“你还年轻……”比尔博羞怯地笑了笑,“我猜的。”

 

“心比外表年轻,但我知道我还是个挺有魅力的混蛋。”他眨眨眼睛,“如果咱这趟能赚回个功成名就来,我大概就不会整天拖着兄弟们找抽烟蹭酒喝了。”

 

“哈哈哈哈,听上去是个靠谱的计划。那别人呢?大多数好像根本不屑于谈情说爱(注2),还有的我都没胆子去问。除了葛罗音还有谁结了婚吗?”

 

“没有,至少我是不知道还有谁。但这一点也不稀罕。现在没多少还单着的矮人姑娘可以给你选,而且她们比起结婚,更想发展自己的事业。更何况,谁脑子坏了会喜欢上贪心得要死(注3)的麻子脸庞伯,或者咱可爱的疯子大哥?我是挺有魅力的,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比尔博的眼里倒映着巴佛的灿烂笑容,但他从矮人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渴望。多说无益,反而会破坏现在这兄弟般的轻松友好的气氛——正是比尔博所珍视的。

 

“索林呢?”比尔博把话题从巴佛身上岔开,“他是个国王,肯定不缺结婚对象吧。”

 

“我也敢这么肯定,但要我说啊,找老婆这事从来就没进过索林的眼。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进家仇国恨和他选择背负的使命里了。何况他已经找到继承人了,没必要再找姑娘自己生一个。我想啊,要是索林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他肯定会结婚的(注4)。”

 

比尔博一面有些同情这个流亡中的矮人君王,觉得他身上的事情特别悲伤,一面觉得自己能和他之间有些共鸣。他以前也在找老婆一事上纠结——做一个到年龄的霍比特人应当做的事情。但现实是,他离那个“正经的”命运很远很远了,远超以前的他的想象。他想说点什么,但巴佛“嘘”地让他安静。

 

“看那边。”他悄声说,指向索林·橡木盾正在远离他们的背影。

 

看上去,心事重重的矮人刚从他的房间出来,独自一人要去往什么地方。

 

“你觉得他是要去干什么?”巴佛好奇道。

 

比尔博耸耸肩,看着索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然后他大吃一惊——巴佛突然从长凳上跳起,开始跟踪索林。

 

“你想跟踪他?”

 

“这不明摆着么?!快跟上!”

 

于一个粗手粗脚、总是弄出大动静的矮人来说,巴佛称得上相当擅长潜行,只要他有意匿踪。比尔博看着矮人躲藏在一切可用的掩体之后。幸运的是,沉思中的索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这时候有一群野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他也发现不了——直到他听见了从灌木林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叮当”声。

 

“巴佛,先别动!”比尔博嘶道,在爬满青藤的瞭望台背后一把扯住矮人,“他停下来了!那边有什么?”

 

像索林一样,他们二人也听得很认真。

 

“要我说那是锤击声,但是……看!索林朝那边去了!”巴佛闪出藏身处,示意比尔博跟上。

 

当索林——以及跟踪他的不速之客们——在林间穿行,锤击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他来到了一片空地上。几步之后,比尔博和巴佛缩在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偷看着。他们来到了锻造台(注5)和工坊的所在,比尔博也记起甘道夫提起过的击敌剑的新剑鞘。

 

比尔博看见,这里足有十几间一模一样的房子围着中间的露天熔炉呈半圆形排开。不难看出这些工坊并不单是为了美而建的,尽管它们同所有的精灵居所一样造型优雅、饰以花形纹样。有些房子的一部分墙体是打空的,所以比尔博可以直接看进去。但今天没有精灵在这里,至少现在这时候没有,除了那一个正持锤锻打的。

 

“我觉得这……”比尔博小声说,巴佛立刻让他别出声。

 

“哦,是你。”他们听到索林说。

 

锤击声渐歇,比尔博看到那个黑发精灵直起了身子——是库路芬威,年龄大些的那个,穿着无袖长衫,外套一条和他的马裤一样无法描述其颜色的围裙,他的头发在后面扎成一条松松的大马尾。

 

“索林·橡木盾。”他欢迎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也可以问你相同的问题。”他挑了挑眉,很快就重新投入工作。

 

“我在走路,我听到了噪声。”索林告诉他。

 

巴佛一捅比尔博,翻了个大白眼:“这挺有说服力啊。”

 

比尔博轻推他,让他安静。

 

“你在做什么?”索林走近那面巨大的铁砧,上面有一大块发着黯光的金属。

 

“我不知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我在锻打这块铁,等着它告诉我它想变成什么。”

 

索林背对着比尔博,但不难想象他脸上的怒容——这精灵显然在挖苦矮人国王,至少索林是这么理解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挺直了肩背站在那。

 

“锻造能让我心情平静,”库路芬威高举锤子,用力击打金属,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这并不是毫无目的,它早晚会出个结果。我指最后的成品。我能预见它,然后……”

 

库路芬威大概注意到了索林脸上奇怪的表情,他把火钳放在一旁,扔了那块正在冷却的金属。

 

“你觉得这是精灵式发神经,对吧?”他抬起一根还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太阳穴边上画圈圈,强调着。

 

“我并没有这么说。”索林回应道。

 

“你就是这么想的。告诉我,你熟悉锻造,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说不,那我就不叫自己矮人了。虽然,以我族人的标准而言,我的技艺并不怎么样。”

 

比尔博看了一眼巴佛,后者回他一个耸肩。

 

“总比不会强(注6),而且,我听说过,即使把你放在铁匠中间,你的技艺也相当好。矮人阁下,我没有恶意。实实在在的劳作并不羞耻,也并不会拉低你的身份,哪怕是对于一位国王来说。”

 

“它不羞耻。”索林有些敷衍地回答。(注7)

 

“对。让我告诉你我的另一个信条吧,你一无所有,直到你能自己制造它。”

 

“是吗?你会做什么?你也是铁匠?”

 

“我是……很多——匠。”库路芬威轻声回答,“我的确有点技艺,以我的族人的标准而言,尽管我不是费诺。”他笑了:“你想一起吗?锻造真的对调节情绪特别有帮助。”

 

索林沉默不发,在心里权衡着精灵发出的邀请。最后,他点头,然后卷起了蓝色长衫的袖子。

 

“好吧。但我没法在这个台子上工作。这里的东西全是给你们这些大高个造的。”

 

“那你可以去拉风箱。我去给你找个垫脚的东西,长凳什么的。拿着。”精灵把手里的锤子递给索林,又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细皮绳。

 

“这很沉啊。”索伦掂量着锤子,赞许道。

 

“我的力气挺大的。”库路芬威得意地笑。

 

他把皮绳递给索林,后者立马拿它绑起了头发,随即走到庞大的风箱之后——尽管现在这姿势对他来说不太舒服,开始往炉火里鼓风。

 

“神保佑我吧!”巴佛自语道,“我们真的到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比尔博扯出一个笑容,但他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做什么?”比尔博听到库路芬威发问。他捡起那块还未成形的铁,重新置入火里。

 

索林——比尔博刚好能看见他的半边脸——眯起了眼睛。

 

“龙,”他说,“我们打条龙。”

 

“太好了。”精灵轻声说。他的语调和索林那低沉而狂热的回答形成鲜明对比。

 

“你知道龙是什么样的吗?你有见过它们吗?”

 

“不,我没见过。黑暗大敌造出有翼飞龙是在我之后很久了,我没机会看到,更不可能和它们战斗。死了还是有点好处的,我想。”

 

索林的鼻孔都要冒火了,但他还是把任何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和比尔博一样,索林也无法区分精灵到底是认真的,或是在小小地戏弄他。

 

“你能告诉我史矛革(大混蛋)(注8)长什么样吗?”库路芬威问道。

 

“我们得用到青铜和黄金。”索林说,暂且把疑虑和不安放下。

 

“我们会有的。”

 

“你觉得领主真的会为了这么一个小构想分让黄金吗?”

 

“他会觉得很荣幸的。”库路芬威相当肯定。

 

即便索林真的觉得哪里不对,他也没再有所表示。相反,他专心致志地鼓着风,与此同时,库路芬威拿火钳把铁块翻了个面。

 

“我们还是走吧,别等他们开始讨论合金的特性什么什么的。”巴佛眨眼,拿手肘轻碰比尔博。

 

“或者说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

 

“是的。走吧!我们得赶去告诉大家刚发生的奇迹。”

 

比尔博看了那对“不可能”的铁匠组合最后一眼,从树间溜了。锤击声持续不断,直到他们离得太远再也听不到,巴佛一路上都咧着嘴嘿嘿笑。

 

“好吧,比尔博,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这个加大版的队伍的古怪又升了一级。”

 

 

 

注1:这里的“区”是all four Farthings,指的是夏尔的四块地。

注2:原文是Most of them are not fond of small talk。我理解为,比起“小事”他们更关心家仇国恨啊复兴矮人王国啊这种“正事”,所以直接翻成了“谈情说爱”。

注3:原文形容Bombur用的是bottomless-pit。bottomless两个意思,一个是贪心无底洞,一个是不穿裤子下半身棵体,我不确定Bombur到底是不是喜欢甩鸟裸奔,所以用了第一个意思。pit有麻子的意思。

注4:原文I reckon if Thorin had that weight on his shoulders too, he'd just about buckle. 如果索林肩上有那个担子他会抗下来的,应该指的是找继承人。

注5:Forge,同时有熔炉和锻造台的意思。

注6:原文是,still, you had to make due。首先我已经不记得我上一次看到make due是什么时候了,只见过make do,大概是“找到更好的之前你就先凑合着吧”的意思,放在这里大约是“你总归还是懂的”,我觉得“总比不会强”字少,嘿嘿。

注7:原文是 Thorin said roughly。我觉得应该不是粗鲁地不礼貌地说,roughly也没这个意思。


【舌尖上的阿尔达第三弹】晚宴,泡椒,小鱼干(密林二傻,萝莉,林谷双子)

第一弹    歌手,歌迷,龙虾(其实是最终回或者番外回)

第二弹    二梅千里送崽,瑟兰惊恐当爹

看完留下回复!和我说话!寂寞!

第三弹是在2380、90年左右发生的,时间顺序的第二篇。桃子还是小萝莉,这时候索伦还没回归,还有机会去瑞文戴尔玩。用了中州历史里的爱隆是五千年大军阀设定。

瑞文戴尔的晚宴菜单是照着丹麦的几家餐厅写的,全是我吃过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超级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龙虾那个做法好像是欧洲通用。本来想写八道菜,我疯了,受不了了,删成五道。

另外我真的无意黑林谷,只是想写出气候迥异的两地完全不同的饮食风格。

四川口味的桃子不喜欢林谷的北欧fine dining,我喜欢啊!!!!!!!我不想黑林谷啊!!!!!!!!!!!!!!!!!!!!!

【预警】虽然一早就预警过了,觉得电影原创角色应该安静去死的请不要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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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王发外交函至瑞文戴尔,表示要和埃尔隆德领主当面商讨有关黑暗力量卷土重来的一系列重要事宜,得到表示欢迎的答复后,他带着王子、仪仗队和亲兵启程了。随行人员名单一早就送至林迪尔手里,又拓印多份交给各项事宜的负责人。精灵的脚程很快,不出几日就于大下午时分到了,那天林谷的领主夫人凯勒布理安在罗林,金花殿下带着弓骑兵例行巡逻,双子在外狩猎,出面迎接的主人家只有埃尔隆德、暮星和林迪尔,他们身边站着来接引坐骑的瑞文戴尔马厩总管。

 

马厩总管叫布拉斯,是诺多工匠父亲和辛达族厨师母亲的女儿,给起了个意为“白热”的名字,但从小对金属石头锅铲烤箱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倒是当驯马师去了,一路变成全体瑞文戴尔骑兵心中的大女神。她带着手下牵走大绿林的坐骑,莱戈拉斯王子也尽职尽责地一道跟了过来,还帮他们卸货,引得布拉斯和一众林谷精对大绿林皇室的教育夸赞连连。结果等大部队一走,只剩她和王子,她立马就快被吓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莱戈拉斯从马鞍后的大筐子里抱出一个精灵,还是小小的一只红头发小萝莉!!她的头发颜色像晚秋的枫叶,翘翘的小鼻尖上有几颗可爱飞了的雀斑,脸肉嘟嘟的,睡得口水横流。

 

“帮个忙,先别通报埃尔隆德领主和我父亲,我自己去说。”大绿林的王子殿下露出一个明晃晃金灿灿的笑容,没抱小孩的手给驯马师塞了块绿宝石,然后拿自己的衣服给小姑娘擦口水。

 

这这这……驯马师低头看看手上切工完美的森林似的石头,又抬头看看抱着小孩哼着歌的王子,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卷入了一场精灵族内的跨国贩卖人口案。

 

莱戈拉斯比起辛达精灵,的确更像西尔凡——不过“西尔凡”本来指的就是混居在东边森林里的各族精灵,身上有瑞文戴尔里不怎么常见的欢脱和爽朗:“放心放心,这是我妹妹,不是拐卖。父亲不带她来,我就悄悄把她偷出来了。”

 

那边刚打完猎回来的双胞胎也卸了马,高举着两大串兔子、狍子和河鲜,冲好久不见的莱戈拉斯炫耀式地晃荡,金发王子抱着孩子就往他们那里跑。只见双胞胎立马把猎物全扔回筐里,疯跑到小溪边洗手,完了轻手轻脚地围观起小孩——林谷里已经好些年没有宝宝出生了,外面来的全都是珍宝似的稀罕物。

 

“和阿尔温小时候一样可爱!”埃拉丹说。

 

“感觉风格不太一样吧,妹妹那么高贵优雅,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公主殿下,她真有所谓‘童年’吗?”

 

“喂你不能如此贬低妹妹的爱好和追求,她爱学习,你不爱学习,这又怎么了?哎莱戈拉斯,这是你家小妹妹?”

 

“嘘!”金发王子说,“是,她叫陶瑞尔,我偷偷把她顺出来的!Ada不想带她过来的。”

 

“是是是,你搞出的事你自己去说,我们才不乱揽麻烦。对了,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做到的?”“陶瑞尔喜欢射箭吗?”“金花殿下明天就回来了,可以找他教箭术啊!”“好啊!我去把咱小时候用的弓翻出来!”“你放哪里了?”“不知道,找找呗。”

 

莱戈拉斯耐心地等双胞胎吵完,道:“我穿了件大披风,盖着马上的篮子,她就躲在里面咯,或者爬出来藏我斗篷里。她可喜欢射箭,整天往靶场跑,还跟一群熊孩子打架斗殴拦都拦不住。”

 

“你也不想拦吧?”“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你绿叶小王子小时候打得比谁都欢!肯定是打完了开小灶培训!哎呀,小丫头有堂堂大绿林护卫队队长做老师,前途无量啊!”“那可不!你今天打赢没有?对面出了哪招?你怎么挡的?我教你,下次这么打!明天去揍回来!”

 

当莱戈拉斯发现双胞胎越来越控制不住嗓门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还来不及远离噪音源,陶瑞尔就揉了揉脸,被吵醒了。她噘着嘴,拿宝石一样的绿眼睛盯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看。

 

双子猛觉大事不好,依照带自家妹妹的经验,小丫头多半要哭。然而大绿林的精岂能和瑞文戴尔的画风相同?陶瑞尔咧嘴一笑,伸手去扒对面的黑头发大哥哥,说:“来抱抱!”

 

埃罗赫笑得心花怒放,一把将陶瑞尔揽进怀里,触手果真是久违的果冻似的软嫩,哪怕她猛扯自己的头发往胳膊上绕都还是笑嘻嘻的。“带你去看小彩虹好不好?”他也不等陶瑞尔回答,蹦蹦跳跳地走向于高处横跨崩腾激流的石桥。

 

兄弟抱着萝莉先走了,埃拉丹只好一个人把猎物扛去厨房,还好有莱戈拉斯帮忙。

 

“陶瑞尔这名字起得真好,你叫绿叶,你ada叫茂盛的春天,先王叫高树,再来个小丫头叫森林之女,一看就是你们林子家的精灵。”两个精灵不远不近地跟着兄弟和妹妹,“也有西尔凡精灵是红头发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诺多皇室第一家族里有。”

 

这名字正是莱戈拉斯起的,但他来不及露出骄傲的神色,就被后半段话震出了宛如看神经病的夸张表情,说:“兄弟你是不是傻了?我们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棕色头发,她的也就是比一般的红了一点。再说她的亲生父母全都是大绿林的精灵,谁都知道我家和那群弑亲者有血海深仇,他们一进来肯定要死翘翘,哪等得到祸害我们的姑娘。”

 

埃拉丹也意识到自己脑洞飞得太离谱了,忙说:“你偷了个小丫头过来,瑟兰迪尔王早晚得发现,要不还是早点摊牌吧?”

 

“不急不急,”莱戈拉斯罕见地皱紧了眉,“也不知道我父亲出了什么问题,多带个小孩子又能怎么了?又不是还要吃奶的宝宝。她发现自己要被扔下来之后都吓哭了。”

 

埃拉丹附和道:“我们十几岁就跟着ada去海边玩了,说那里看到的爷爷最大最亮,还半夜站在礁石上冲他喊话呢……但是,如果你父亲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趁睡觉的时候抱走的,他要发火就冲着我来,又不能把我如何。”一说起这事,莱戈拉斯明显很气,还在室外呢就憋不住了,“你知道吗,ada从来不抱陶瑞尔,气死我了。她以前一遇到ada就伸手要抱抱,从来没得到回应。现在……现在就不怎么找他了。”

 

“不会吧!!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埃拉丹差点扔了手里的兔子。莱戈拉斯只能耸肩,转话头去说点轻松开心的事:“你们打算做什么吃的?烧烤还是干焙兔肉?兔子切小块加辣椒炒到发干简直太好吃了!!”

 

“小王子这里是伊姆拉催。”埃拉丹猛拍他肩膀,还好他们特别熟,小王子又以豪放爽朗的西尔凡精灵自居,不怎么抗拒身体接触。

 

“你什么意思?!”莱戈拉斯佯怒,挑眉说,“觉得我大绿林的美食比不上伊姆拉催?”

 

“不不不不不,”埃拉丹嬉皮笑脸地说,“我哪里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告诉你,咱的泡椒炖烤鱼干锅烧兔肉烤牛板筋烤茄子烤大蒜烤韭菜就是好!”

 

“那我还说盐烤石蟹烟熏鳟鱼配蛋黄、百里香罗勒叶橄榄油煎小羊排配树莓酱就是好呢!”

 

“等等这不会是今天的菜单吧?”

 

“对啊!”

 

“唉……快告诉我别的都是什么?”

 

“不行,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埃拉丹仰起脸,“我们两就打算露个脸,不在晚宴上吃饭,但菜谱都是一样的,要不把陶瑞尔交给我们?”

 

“这样不好吧?阿尔温呢?”

 

“她更适合这种场面,也说得上话。”前方的露台下站了一个厨师,埃拉丹拉着莱戈拉斯跑过去递交猎物,回头看到埃罗赫在较为隐蔽的河岸上带着陶瑞尔采小花,“别这么怀疑我俩藏人的能力哦!”

 

“不……”莱戈拉斯说,“不用藏了。我一路上蛛丝马迹都不露,没想到在伊姆拉催才坚持了不到两小时。”

 

瑟兰迪尔和埃尔隆德不知从何处而来。精灵王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地一眼便瞧见了双胞胎其一和陶瑞尔。

 

莱戈拉斯挑衅地狠狠瞪向父亲,神色还有周身的气场,同天真无辜闹成一团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谁一看都知道这是王子干的好事。

 

瑟兰迪尔的表情并无波动,甚至还有了一点笑意,转头继续和埃尔隆德谈话,一边向瀑布走去。

 

埃拉丹戳戳莱戈拉斯,说:“你这一路……怕是早就被发现了吧?金花殿下用鼻子都能闻出骑兵队今天配的是哪些马来的是哪些人,你ada也差不了多少吧。”

 

莱戈拉斯自我安慰道:“也好……正好不用藏了……”就是浪费了一块宝石……希望驯马师姑娘别把大绿林王子公然行贿这种事宣扬出去。

 

布拉斯是个好精灵,很快就发觉瑟兰迪尔王早就看穿了孩子的小把戏,但她既然已经收了莱戈拉斯的钱,便尽职尽责地从埃罗赫处接手了陶瑞尔,带着她到处跟大绿林里没有的小动物大动物玩。跟大多数木精灵一样,陶瑞尔也有和动物植物交流的天赋,去转了一圈就把伊姆拉催的马都认清了。它们多半是战马,有从第一纪传下的西方血统,比大绿林里养的马匹高大威武不少,它们放低了头陶瑞尔都摸不到那些粉鼻子,得给大姐姐抱起来才行。

 

有一半诺多血统的布拉斯个子很高,得稍稍侧弯下腰才能拉住小姑娘的手。陶瑞尔怕她累着,便主动要求牵着她的长袍,狠狠地把驯马师可爱了一下,好像多了个毛绒绒的小尾巴。她一高兴,行着自己厨师老妈的便利带小客人去厨房转了一圈。一大群好久没见过精灵小孩的老帅哥老美女母性泛滥,见面就给陶瑞尔塞了几筐零食水果点心。

 

所以晚宴开始前,莱戈拉斯已经吃了个爽。埃罗赫对大绿林王子抢小孩零食的丧心病狂之行表示抗议,说自己从来不跟暮星抢东西,中土模范好哥哥,却收到了陶瑞尔的辩护:“不喜欢吃太多甜的。”伴随着莱戈拉斯沾了糖芝麻的笑脸。

 

“这是个好孩子啊!”莱戈拉斯拖长了音大声炫耀妹妹,“一日三餐按时回家——不挑食不吃撑!主食蔬菜肉类搭配均衡!根——本不操心!”

 

“当然,我大绿林的蔬菜做得好吃!比你们淋点酱的生菜叶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

 

眼看双胞胎又作势要和莱戈拉斯吵,陶瑞尔翻出一个夹满了甜奶酪、糖红豆和葡萄干的甜甜圈,掰成两半分给黑头发双子,成功转移火力。

 

“嘿嘿嘿,明天找个贼厉害的老师教你射箭!”

 

“除了射箭你还想玩什么?你们要在这里呆挺久的吧我记得?”

 

陶瑞尔看了莱戈拉斯一眼,说:“双刀!”

 

双胞胎中的一个哈哈大笑,说:“那得找瑟兰迪尔王和你哥哥教啦!那个老师用的是剑盾和长枪。”

 

“精灵里用双刀的总共也不多吧,基本都在你们大绿林了。不太好练,上战场带不了盾牌又危险。哦对,倒是还有一个。”

 

另一个精灵打断兄弟的话:“要不学长枪吧?女孩子配枪超帅的!”

 

“哪里!!刀弓组合才帅!密林里的精灵你让她用平原战场的长兵?别坑啦弟!”

 

“我们有个可大的图书馆,里面什么都有!要不要去逛逛?找阿尔温姐姐带你去。”

 

陶瑞尔噘嘴细思,在组织拒绝的语言,埃拉丹突然抄起她抛上天又稳稳地接住。在笑声中,他举着小丫头跑向开晚宴的大露台,莱戈拉斯抱着零食篮追上去,大喊:“那是我家的!!你给我站住!!!”

 

他们在离露台足有五百米的位置停下来,埃拉丹从肩上放下小丫头,把她护在自己和莱戈拉斯中间,以足够得体的动作和速度走上前去。西尔凡精灵没什么贵族礼仪的概念,入乡随俗的辛达族老国王自然不在皇宫里搞那套。但瑟兰迪尔和他父亲不同,他也不要求别人学他,只是骄傲地拒绝放弃从多瑞亚斯带出的“繁文缛节”。陶瑞尔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这时候把以前看过的拿出来,装得林谷双子一愣一愣的,都怀疑难道这个热爱打架斗殴的小红毛被暮星给附体了?再看看莱戈拉斯,那步态那表情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谁都知道是瑟兰迪尔家的小崽子。

 

天赋异禀啊天赋异禀啊。

 

埃尔隆德父女和瑟兰迪尔已经入席了。埃尔隆德继承了美得古往今来无人能超越的露西安公主的容貌,又有近六千年的岁月沉淀下的智慧,阿尔温仿佛是露西安再现,而大绿林之王坐在他们两个身边,光彩完全没有被掩盖,反倒是离开了林子,自己身上开始显现出原始森林一样神秘的美来。

 

阿尔温果真如她的双胞胎哥哥所言,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无比的高贵典雅,配上星星般耀眼的美丽,好像是飞在遥远天穹之上的女神。陶瑞尔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好远好远,问候完毕就缩到了莱戈拉斯身边坐好。

 

双胞胎交换眼神——小丫头果真不是暮星那款的!

 

这场晚宴是两个领主的家庭聚会,桌上只坐了七个精灵,却站了四个侍从——两位领主身后各一个,孩子们处长桌两边各一个。客人一入座,他们就静悄悄地递上毛巾、添泡过清爽香料的水和开胃饮料,陶瑞尔面前的高脚酒杯被撤下,换上一只画了兔子吃草莓的大瓷杯,里面是苹果、橙子和草莓的混合果汁,还过滤掉了所有果肉渣,不会让小客人一杯下去就饱。

 

果汁又香又甜,照顾她的黑发男精灵长得也温柔可爱,然而她很不自在。大绿林里的晚宴都是围着篝火烤肉喝酒唱歌跳舞,不算厨师和乐队——也除开瑟兰迪尔大王,就根本没有“服务者”和“被服务者”。精灵们去厨师那里拿吃的,吃完了自己把签子、碗碟送去指定地点,厨师和乐手乃至大王还会被人群拖走跳舞……那多舒服啊!陶瑞尔一想到自己身后时刻有一双眼睛盯着,就如坐针毡,又得用尽全力去对抗扭来扭去的冲动,果汁才喝了一半就没什么胃口了。

 

幸好开胃菜是酸口的,颜色也很刺激食欲,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不适。那是用一个宽沿的大白碟子盛的小小的、精致的一座小山包,新鲜的生菜和圆白菜叶切成细丝为底,上面撒着玉米粒、豌豆粒和红椒丁,上桌后再现浇上紫红色的沙拉汁——这才是开胃菜的主角,洗干净的桑果放进成熟的果醋里,待到颜色被完全泡出后,连醋带果子一起倒出。盘沿上摆着一根嫩绿色的、某种蔬菜的茎,宽而像从中对半劈开的竹子,中间放了拿鱼肉丝、某种绿色的香料叶、也许是奶酪糊的白色酱料捏出的一小块。

 

她加了好多好多胡椒,醋酸味和黑胡椒的辣味混在一起,倒勉强能替代大绿林里的泡椒。但还是没味道,调味料只挂在蔬菜的表面,完全没有入味,一口能吃出泾渭分明的酱汁和菜来,全靠咀嚼来让味道融合。那根绿色的茎大致是大绿林的芹菜的变种,味道更淡更甜,水分也更多,不得不说,它的确更适合生吃。而白色酱料……居然是冰牛奶打成的绵密泡沫,看着满满的一大口,吃进嘴里空落落的。

 

她悄悄观察身边的莱戈拉斯,很明显他也对这种菜式不感兴趣——平日里看到美食的小王子,眼睛远比这要亮得多,哪会如此安静。

 

第二道菜是淡水龙虾汤。虾头和虾壳先拆出来,虾头对半切开,包裹粗盐粒烤出焦香味,加香料包入锅炖出浓稠的黄色汤汁。虾肉和虾钳连蔬菜一起粗略地用大火煎香,入汤炖熟,连菜肉带汤一起入盘上桌。鲜黄的汤里有红白相间的虾肉和翠绿的芦笋、豌豆、菜花,雪白的盘沿上再用深红色果酱点缀了大大小小的豆豆,视觉效果很棒,色彩搭配上……像极了大绿林的炖烤鱼和大盆虾。

 

可是味道差得就太远了。陶瑞尔期待着热辣香浓的口感,入口却是似甜非甜似咸非咸的古怪味道,鲜美倒是真的,但也只有鲜了。这巨大的落差又一次让她对后面的三道菜没了兴趣。

 

第三道是主菜,依然是很大的一个盘子,只不过这一次是原木大平盘,其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个黑色小石盘,左边的是烤完又砸好的石蟹钳,围着切成小丁的烟熏鳟鱼,中间点缀几颗用盐腌到半凝固的蛋黄;右边的是煎到粉红色的小羊排,配炸过的小香葱、烤芦笋和一小段蒸山药,羊排上出现了这顿饭的第二次水果酱——干树莓为主料熬的酱汁。还好汁是分盛在小斗里,没有直接浇到肉上,不然陶瑞尔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块自己爱的羊肉。多加点盐和胡椒是很好吃,可是要是淋了甜酱……

 

陶瑞尔拒绝去想象那个味道。莱戈拉斯倒很喜欢蟹钳配鳟鱼,趁别人都没注意,闪电式把自己的空盘子和陶瑞尔的换了。

 

第四道菜是真正的沙拉。微酸的腌黄瓜片和红白萝卜片绕成筒,中间插花似地摆上各色蔬菜叶,有绿有紫有红有黄,外面以炸脆的薄栗子片和某种须须状的苔藓做装饰。

 

感谢厨师,这道菜上终于没有奇奇怪怪的酱了!!

 

最后的甜品又是一个噩梦——星空镜面蛋糕,闻着就知道它到底有多甜。陶瑞尔硬着头皮一丁点一丁点地吞了一小勺,一逮到机会就和莱戈拉斯换盘子。然而这一次他们的小动作被坐在斜对面的埃尔隆德发现了,他很和善地冲两个精灵眨眨眼睛,什么都没说。

 

这一顿饭吃得陶瑞尔筋疲力尽,比跟人上蹿下跳打了一天架还累,蔫哒哒地趴在莱戈拉斯身上给抱回了房间。小王子看她没吃好——其实自己也没吃好,肚子全靠点心填的——翻出一大包麻辣牛肉干跟她分着啃了。

 

莱戈拉斯有点后悔自己干了这么熊的事儿,把小姑娘塞进筐子里藏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到了,饭吃不惯,还得跟在路上似的啃肉干。

 

不过第二天一早他就不后悔了,因为金灿灿的格洛芬德尔殿下骑着银灿灿的大白马阿斯法洛夫回来了,撞上溜去马厩摸大马马的陶瑞尔。金花殿下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松鼠似的红毛小丫头挂在木头柱子上,探手去摸高头大马的粉鼻子,当即喜欢得不行,抱过来揉了两把。埃拉丹和埃罗赫跟他讲了教射箭一事,一千八百多年没带过孩子的格洛芬德尔一口答应,和领主们谈完事情就带陶瑞尔去了靶场。

 

她用的小弓不知是埃拉丹还是埃罗赫的,反正格洛芬德尔也分不清这对兄弟。金花殿下发现陶瑞尔的站姿和持弓手势都像模像样,一问才知道全是盯着莱戈拉斯看来的,还没正经地开始练,当即对小丫头另眼相看,完全收了陪小孩子玩的心态,想好好地教她。陶瑞尔也相当争气,整天打架斗殴打出了远超同龄精灵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弓弦拉得很稳,学得很快,第一天还架不稳箭,等到第三次上课时已经能次次上靶了。

 

双胞胎形容她,认真得像图书馆里的暮星。他们严肃地问莱戈拉斯,难道真打算把陶瑞尔培养成战士吗。种种不详的征兆预示着黑暗力量的回归,也许陶瑞尔一成年就要战斗在第一线。他们并不是质疑小丫头的天赋和喜好,只是他们也有妹妹,当年也兴致勃勃地教妹妹射箭打架,后来谢天谢地这位妹妹稳妥地走了学者路线,没像他们一样整天挽弓提枪跟着骑兵上场杀敌。哪怕将来真有大祸临头,她也会有比兄弟们更安稳的未来。

 

莱戈拉斯只是说:“你看她像学习的料吗?”

 

格洛芬德尔的听力好得像巨鹰,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笑了,而这出现得相当突兀又相当有深的笑意恰好给陶瑞尔看在眼里。她有些不解,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的动作错得很好玩?

 

又过了两天,陶瑞尔和莱戈拉斯在即将弹尽粮绝的时候,收到了一大包新鲜的辣鱼干、泡椒和菜干。王宫总管加里安料到陶瑞尔吃不惯瑞文戴尔的饭,派了一队信使给她和莱戈拉斯送吃的——密林的送货信使,是一种羽毛丰满的巨型灰林鸮,翼展可达三米,擅长长途飞行,身强力壮寿命长战斗力也奇高,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地连飞三四天也不觉得累。这批鱼是先和着各种辛辣调味料发酵出鲜美的酸辣味,再过大火热油炸脆表皮,最后上苹果木小火烤干,是陶瑞尔和莱戈拉斯最喜欢吃的肉类干粮。

 

她一收到包裹,就装了满满一个瓷盒子的吃的,打上缎带和鲜花送给金花老师作为谢礼。格洛芬德尔依然恪守第一纪诺多贵族的礼仪,当面吃了一大块鱼,紧接着本应赞美一下学生的心意和大绿林厨师的手艺,结果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给呛得满脸通红,飞奔去靶场旁边的小河里灌水。陶瑞尔当时就吓得抱着盒子站原地不动了。格洛芬德尔殿下的名字,整个中土大陆,从精灵乃至半兽人无人不晓,他从死亡中复苏,在光芒里渡海而来,永远无比强大而淡定——然后被她的一块鱼给搞成了这样……她好像做了很不对的事情?金花殿下还硬是哑着嗓子把该说的赞美说完,这让陶瑞尔更内疚了。

 

带大过埃尔隆德的两代先祖和一代后辈的格洛芬德尔一眼就看出小丫头的心思,再三真诚地解释他完全没有讨厌大绿林的鱼干,就是好久没吃辣一下子不注意给呛了,下一次上课还给陶瑞尔带了一盒不怎么甜的软糖,如此总算是把她安抚好了。他也看出了红毛小丫头的心思有多敏感,登时理解了瑟兰迪尔为何狠心不带她出来——

 

除开生死不知的梅格洛尔,这是整个世界里最后一个活着的费诺里安。瑞文戴尔保留了大量关于这个家族的资料,多数以谁都能看懂的辛达林写就。除开文字和书籍,这里还有许多行走的历史书。如此敏锐的一个小姑娘,就算她根本不是学习的料从没想过进图书馆,谁能保证她不会从旁人的谈话里听出的点什么。瑟兰迪尔绝对不会允许诅咒的阴影降临本已危机重重的大绿林,他也不想伤儿子的心。莱戈拉斯有多喜欢小妹妹,瞎子都看得见。

 

格洛芬德尔透过陶瑞尔的绿眼睛,看到了一团还很细微的火焰,在她每一次拉弓放弦的时候,它骤然长大,迸出一片转瞬即逝的火星。她注定成为了不起的战士,但她的命运究竟落在何方,会不会一把火也烧了自己,金花殿下完全看不透,只希望她能当一个林子里的快乐小西尔凡,吃喝玩乐有仗就打,然后安稳地西渡。

 

可是,他们担心的事情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悄悄地发生了。小孩子精力特别旺盛,半夜无意中溜到了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会面的露台。借着瀑布声的掩护,她愣是没给这两个精灵领主发现。他们在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语言交谈,但反复提及了她的名字。还有一个出现率极其高的词,应该也是个名字,“Macalaurë”,而出自埃尔隆德之口的时候,他会在这之后再加一个词,变成“Macalaurë atar”。

 

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很快就趴在水边的石头上睡着了,但那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我!超!可!爱!儿童节快乐!!!!!

【舌尖上的阿尔达第二弹】二梅千里送崽,瑟兰惊恐当爹

【第一弹】歌手,歌迷,海鲜

这是一个短篇系列,每一篇都有吃的,剧情连贯。写完了想印出来嘤嘤嘤。

相信我,很正经。

1.以前题目叫《荆棘星》,今天给桃子的项链起这个名字的兄弟私信我了,我才知道这个名字是同人作者原创的嘤嘤嘤,所以改掉啦!!这位大兄弟百度贴吧id:曾经crygo!!赞美他!!!这个名字太美了!!!!!!!!等我想个新题目再放上来。

2.超级脑洞产物,桃子是二梅家的小崽子,孙女。我的脑洞和这位大兄弟(贴吧链接)的差不多,推出桃子大概是费诺里安,大兄弟的比我的更完整,我就不写我自己的了。觉得电影原创人物应该安安静静去死的……跪求各位……不要……点进来……我怕……

5.没吃饭的时候看效果奇佳,饭在最后请耐心

6.边哭边写完的一段文,希望大家看完了不要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跟我一起被捅啊!!!!! 和我说话啊!!!二梅大王对峙我憋到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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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地王国的莱戈拉斯殿下今年已满一千五百岁,而他在生日之后面对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令人不安——身为护卫队驻边队长的他,要领兵巡视大绿林的南部、林地王国的边境线以外的区域。

 

三百年前的2063年,东渡而来的灰袍巫师米斯兰迪尔,联合大绿林之王瑟兰迪尔、瑞文戴尔的金花领主格洛芬德尔,驱逐了藏身于多尔哥多的索伦,但并没能完全驱散盘踞在大绿林西南角的黑暗和邪恶——而两位精灵领主、一位迈雅都能预知到,他们离和平还有好一段距离。自那以后,尽管在各方的紧密监控下,多尔哥多一直没有任何异动,瑟兰迪尔要求全体林地王国居民北迁至离多尔哥多一百五十里格的位置,这便是阴影下的新边境线。国王的命令并没有被顺顺当当地执行,想一想西尔凡精灵是如何地眷恋自己生长的土地、而上一次战争给他们留下的巨大创伤已差不多被两千余年的时间抚平,不难理解这个无奈的现实。这些不愿搬迁的精灵,不知是太过迟钝、对黑暗将至毫无感觉,是让自己对土地和家园的爱压过了不安,还是想着时间充裕、拖拖延延一直不动身,总之,他们留了下来。

 

2360年前后的瑟兰迪尔,还没有开始半军事化统治,政策颁布后依然充分尊重国民的自主意愿。也不用把时间跨度拉得那么大,只要短短的一百年,他就再也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现在,可能已经没有时间给那些精灵拖延了。

 

瑟兰迪尔自南风里闻到了“血”味,也从南方来的鸟口中听到了同样的信息,尽管动物从来都不能把事情描述清楚,但他确信阴影已经扑进了大绿林——也许还未造成实质性恶果,可是注定成为事实——当即去信驻守边境的莱戈拉斯。送信的灰林鸮一出发,就有另一只扑棱扑棱地落在窗前,果真是莱戈拉斯的来信,通报国王他怀疑南部有情况,已带兵行动。瑟兰迪尔看了三遍这封只有短短两句话的信,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旋即又拧起。他召唤猫头鹰的手势打到一半停了下来,转而按响桌上的铃铛叫来随侍秘书兼传令官费伦。

 

“传令,整兵,随时支援南方。”他说,“给我确定未北迁人群的名单和住址,一份送莱戈拉斯。”

 

“王,这份记录是不全的,您知道有很多……”

 

瑟兰迪尔抬眼:“有多少算多少,通知他们的亲族,做好安置准备,但控制任何敢擅自出境的人。”他终于唤来猫头鹰,给它绑上信,不过内容并不是刚才想写的那样。他给莱戈拉斯送去第二封信,强制所有境外精灵北上。送信用的猫头鹰飞行速度极快,从东部皇宫飞抵莱戈拉斯驻地只要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知道莱戈拉斯也不一定能坚决贯彻指令,但总好过命令从未下达。

 

此时的大绿林尚未被邪恶侵蚀,还没长出盘根错节得令人恶心的诡异植物,但地面情况绝对称得上复杂,对只能陆面战斗的半兽人士兵来说,环境极其恶劣——尤其,他们的对手是训练有素高手云集的大绿林护卫队。大绿林的军队在最后联盟中受到重创,吃足了装备的亏,瑟兰迪尔便在那之后的两千多年里拼命发展经贸、培养工匠,还硬是把装备给提上去了——如果忽略上面的山毛榉纹章,拉出去骗说是诺多军队都有人信。而护卫队是大绿林部队中单兵战斗力最高的一群精灵,在无大规模战役的年代里负责国土防卫。即使是以木精灵的标准而言,这群精灵都极其擅长潜行,在对半兽人的森林伏击战里能以一敌十——只要战场在林间,就永远都是伏击战,因为地面上的半兽人是发现不了从不走陆路的木精灵的。

 

大绿林还没有出兵多尔哥多的计划,护卫队的战线只拉到了从皇宫寄来的名单上的最南端,再没有向前推进。莱戈拉斯的队伍顺利地清扫了数目并不多的入侵半兽人,从它们手里救下了好几家精灵。然后,他按着名录,派人去一户一户地督查,帮他们搬家。瑟兰迪尔对儿子的认知是正确的,莱戈拉斯没有严格执行命令,遇到那些宁死也不走的,他并没有强迫对方——那多数是在最后联盟里失去了所有亲人朋友的精灵。

 

名单的确不全,这些年里世界上是没有大战役,但小规模冲突从未中断,有好些从别处逃来密林定居的精灵是没有被记录到的。如果他们的居住地远离护卫队、商队、猎人的行进路线,自己不是什么高手,又没有亲密好友时刻监控动向,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一次半兽人突袭中,直到有人无意间经过才发觉。对于这样的惨剧,大家除了为这些不知名的精灵哀悼,也无可奈何。

 

夏天很快就要结束了,当秋天来临、王宫门前的树上出现第一片红叶时,便是大绿林庆祝即将到来的丰收季的秋节。西尔凡精灵的节日特别多,西边的精灵都说他们随便寻个由头就开起派对了,连“我家养的鹿有老婆了”都能给变成一场全镇的篝火晚会。而秋节,是西尔凡精灵数不清的节日中,庆祝活动的隆重程度数一数二的,可想而知它有多重要。莱戈拉斯是王子,不可能缺席这样的场合,他和另一个队长交了班,带着轮休的队员启程返回皇宫。从林地王国建国以来,王城的位置始终位于森林的东北边缘——临近人类要城,水路发达,方便贸易。从南方驻地返程的路上横着绵延一百三十里格的大绿林山脉,不过是翻座并不算高的山,于护卫队而言跟走大平地似的,他们向来翻山走直线。大绿林山脉的北坡有一条被人类称为魔法溪流的河道,虽然它的流量和河面宽度远远大于“溪流”的程度。山下有精灵的渡口,乘上船一路顺水而下,直接通到林地王国王城的岗哨。

 

魔法溪流和森林河在王城以西三十里格的地方交汇,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尽管船上的精灵已经尽力对抗错综复杂的暗流和旋涡了,船还是狠狠地甩了个摆尾,坐在后面的王子殿下一个没抓稳,竟然掉进了水里。木精灵的体重本来就轻,不那么容易沉,况且护卫队成员各个都是把游泳好手,这程度的水流还不足以对莱戈拉斯造成任何威胁。他一头扎进水里猛地一蹬,立马重新扒住了船缘。上面的兄弟哈哈大笑着伸手将他拉上去,另一个精灵“呼啦”盖过来一条吸水的大毯子。

 

“队长,你最近是不是没吃好饭又瘦了?怎么轻了这么多?”拉人的精灵说。

 

“没有吧?兄弟,我们可是精灵,已经够轻了呀。”他回答道。然而,他的确感觉到了,刚才有一股力量从水下推了他两把,否则以他的游泳速度是不能这么快就追上船的,出水也不会如此轻松。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说出来。

 

他在这条河边长到了一千三百岁,对它了如指掌,知道每一米的水流在不同的季节和天气条件下会有怎样的特性。和流经瑞文戴尔的布鲁南河相比,森林河很温柔,像个偶尔发发脾气的小姑娘。然而那一瞬间,这条河给了他身处大海深处的错觉,他从未到过海边,却知道了海洋是什么样。

 

他清楚自己是遇到水神了。传说欧西和乌妮两位迈雅以大海为家,会顺着水道深入内陆的,只有维拉中的众水主宰乌欧牟。而且,既然乌欧牟没有和莱戈拉斯交流,那大致可以判断,最近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可以好好过个秋节。

 

皇宫门口的守卫看着莱戈拉斯浑身湿透还笑嘻嘻的样子,凑上来悄悄跟他说:“刚才有个抱着小孩的访客进来了。”——瑟兰迪尔规定过,捡到了走失的孩子就近送去当地护卫队的驻地,或是指定的贵族住所。那如果是在密林河附近,当然直接送来王宫。

 

莱戈拉斯喜出望外地长“哦”一声,心想遇到不传话的乌欧牟果真是有好事,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谁家走丢的?”

 

“我不能掀人家宝宝衣服看。”守卫皱眉,“不应该是走失的,他真的太小了。”

 

王子心里咯噔一下——可能有人死了。如果条件允许,大绿林的孤儿统一先交给王宫,再对有意收养孩子的人进行一系列考察,最终才决定孩子去向、登记户籍。莱戈拉斯大步跑回自己的卧室,扒拉一件干净的衣服上身,随便梳了两把头发,拔腿冲向瑟兰迪尔的会客厅。然而那里并没有人,他抓住一个侍从,得到的回复是陛下今天还没来过。

 

那估计就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了!肯定在瑟兰迪尔的私人书房。莱戈拉斯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决定绕路从书房的上方偷听——那里有他小时候花了快两年偷偷凿出来的孔,里面安了窥镜,视野是有严重的畸变,但可以看到书房的整个中心区域。他拿出作战时的潜行技巧,找了条需要攀岩爬树、但人最少的路,悄无声息地溜向书房,拉着绳子从上方的岩洞滑下。书房位于整个石窟皇宫最隐蔽的下方,洞壁的岩石非常厚,天知道莱戈拉斯当年花了多大功夫才挖出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孔。

 

当然很快,他就不是唯一一个了,只不过另一个知情精灵从来不去偷窥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带来了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黑发灰衣精灵,后者怀里果真抱着个襁褓似的东西,还背着一个黑乎乎的大方块,莱戈拉斯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精灵王来来回回地踱步,而灰袍以一种温和谦卑的姿态安静地站在原地,微低着头。

 

瑟兰迪尔看上去很生气,听上去非常生气:“你告诉我,我的子民里……”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控制了情绪。之后,尽管他们一直在对话,声音根本没法清楚地传到莱戈拉斯所在之处,哪怕王子有着异常敏锐的听觉。王子对那个灰袍精灵到底是谁完全没有头绪,自然也不知道他用了法术屏蔽声音。

 

瑟兰迪尔的后半句话是:“有流着你们家受诅咒之血的后代?你们毁了多瑞亚斯,还阴魂不散地要来祸害我的领土吗?!”

 

“陛下,您将长治久安,直至阿尔达的终结,无人能毁灭您的国度,无人能摘下您的木冠。”灰袍说,“那的确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已在您的国土上娶妻生子,住在大绿林的南部。诅咒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他的孩子也同样。我可以以生命发誓……”

 

“闭嘴。”精灵王冷声道。

 

梅格洛尔顺从地停下,一会后,道:“陛下,这个女孩,真的是您的子民,她的母亲是南多精灵,于一个月前在大绿林里生下了她。”

 

“我的国度,从不欢迎诺多的皇族,何况,”瑟兰迪尔一顿,怒极反笑,“费诺里安。”

 

梅格洛尔平静地低头说:“我们犯下太多罪恶,我不敢对您说谎……费诺里安的诅咒已经断绝了,只要,这个孩子在次生子的时代来临之前,不知其先祖姓甚名谁。她会以一个西尔凡精灵的身份长大,永远只尊您为王。”

 

瑟兰迪尔踱到了他的身侧,他用余光看见精灵王脸上的笑意愈来愈嘲讽,便在瑟兰迪尔开口前说:“陛下,我的骄傲一文不值。”

 

“我早已是一无所有之人,余生里只有痛苦和悔恨,我……手上已经沾了太多血,不能再害了我的……孙女。她才一个月大,什么都没做啊!”

 

舒服地躺在梅格洛尔怀里的宝宝睡醒了,打了个哈欠。小宝宝的声音软糯可爱,平息了瑟兰迪尔身上的暴怒之气。

 

梅格洛尔继续道:“愤怒之战结束前夕,我和……失散了——我再没有资格那么称呼她。我不知道我还有儿子在世,直至他死的时候,才在幻象中看见。而他,从未听过父亲的名谓。”

 

然后他的脖子被一把长刀抵住了,怒火重新在瑟兰迪尔眼睛里燃起:“你,就是,这么,当父亲的吗?!!”

 

“我犯了太多错,现在,我愿意用一切来换她的未来。”梅格洛尔泉水似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油盐不进,让瑟兰迪尔重拳打在棉花上,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他一刀劈向了放在地上的琴盒——他不可能砸自己的东西,而琴盒是整个洞穴里唯一的外物——然后用尽他的毕生所练的武功,硬生生收住了刀势。

 

因为梅格洛尔背对着他,用身体挡在了琴盒之前,顺手把宝宝平稳地推了出去,让她滑进一块温暖的毛皮毯子里。

 

发现刀没有真的落下来,这个费诺里安转身单膝跪在瑟兰迪尔面前,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陛下,我愿意自我了断回归灵魂神殿,求您放过我的琴,还有孩子。”

 

“去你妈的!!!”瑟兰迪尔再也维持不了一国之王的涵养,大骂出声,狠狠把刀砸在地上,“带着你的琴给我滚出去,孩子留下!”

 

毯子里的宝宝完全没有被国王的吼声吓到,她咯咯笑着爬了出来,对着瑟兰迪尔伸出两条肉呼呼的胳膊。她的手腕上还套着一个可爱的小银镯子,上面正刻着大绿林的山毛榉树叶纹章。

 

“妈的还是红头发!”瑟兰迪尔绝望地捂住了脸。

 

“可她的眼睛是绿色的,”梅格洛尔认真地说,“诺多族里没有绿眼睛。”

 

瑟兰迪尔突然重归平静,说:“她是西尔凡精灵。”

 

“是的陛下,她是您的子民所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梅格洛尔低头。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一把推开,头发还没干的莱戈拉斯嘿嘿笑着疯跑进来,自动忽略了地上的刀,一把从抄起宝宝,惊喜道:“Ada我有妹妹啦?!!她好可爱!!伊露维塔啊她的眼睛好漂亮!!”

 

红头发宝宝也嘿嘿地笑,拽着王子的头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而后咬着手指笑个不停。

 

莱戈拉斯在顶上早就看清了宝宝长什么样,一发现什么都听不见、再偷窥下去也没有意义就连忙溜去书房正门。他演技全开地说:“Ada!我一下船就听说您抱了个小宝宝回来!刚到处找呢!”

 

瑟兰迪尔掩在袖子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笑得特别温暖特别开心:“是的莱戈拉斯,你有妹妹了,要——好好——保护她。”

 

“Ada遵命!!”莱戈拉斯立正行军礼,对正在起身的梅格洛尔说,“这位先生!请问是您带来了我的妹妹吗?”

 

“您是大绿林的王子,莱戈拉斯殿下?是的,我是从西边来的辛达精灵,追随者传奇歌手戴龙的足迹一路向东。路过大绿林西南边陲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孩子。承蒙海神乌欧牟大人的神迹,将我从水路送到这里。”这段话真假参半,莱戈拉斯并不能听出前半部分是谎言,因为梅格洛尔的竖琴就放在一边,他的身材比起诺多,也的确更像辛达精灵,肩膀和胸膛没有那么宽,整个身体更为修长。而瑟兰迪尔一下就判断出后半部分是真的,他不禁开始想,留下这个孩子也许是对的。

 

“众水主宰?我刚才好像遇到他了!”莱戈拉斯惊喜道。

 

“殿下,那您大概正和我擦肩而过,我是从密林河底而来的。”梅格洛尔点头。

 

“先生您给我带来了妹妹,又让我亲见乌欧牟大人,我想邀请您参加今晚的秋节派对,有美酒、烤肉和歌舞,很棒的!”他左手抱着宝宝,身子微躬,右手行了一个正式的邀请礼。

 

梅格洛尔回头看精灵王,只见他做了个口型:“Eca。”——这是昆雅语,意为“滚”,还表示“你他妈给老子滚不然砍死你”,然而他的神情并没有那么咬牙切齿,所以大概是第一种意思。梅格洛尔明白了,对莱戈拉斯回礼,表示接受,随后就麻溜地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王子滚出去了。

 

两大一小三个精灵出了书房,梅格洛尔说:“殿下,这个孩子的父母死于半兽人袭击,但他们藏好了孩子。我就地埋葬了那对夫妻,然后带着她直奔王宫。听说大绿林的律法规定,所有亲人全失的孤儿一律先由王宫接收,我也实在无法判断她还有没有亲人了。”

 

莱戈拉斯的神情蒙上了一层悲伤,说:“我们护卫队,并没有在户籍名录上看到这一家人,所以……没能救下他们。”

 

“总有无法完成的遗憾,殿下。”梅格洛尔说。他突然间脸色惨白——本来就相当白皙的皮肤骤然发青,然后他一巴掌捂住嘴,似乎是因为疼痛而弯下了腰。

 

“我带您去洗手间!跟我来。”莱戈拉斯单手扶着梅格洛尔,突然想起把宝宝带进去不太好,喊来一个侍女让她抱着,“在这里等我,这是我妹妹!”侍女一脸状况外,直到瑟兰迪尔出了书房看到她,说:“这小姑娘我收养了。”

 

梅格洛尔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扑进去吐得昏天黑地,还不忘把琴盒轻轻地放好。侍从给他递了杯柠檬蜂蜜水,他连道谢都说不出来。缓了好久才说:“殿下,抱歉……我……晕船。”他刚才全身投入和瑟兰迪尔正面对峙,彻底忘了身上的不适,一放松就铺天盖地全来了。

 

“需要给您找个医官吗?”莱戈拉斯问。

 

“谢谢,但是应该没什么事,我觉得好多了。”二梅一脸虚脱地站起来,又灌了一杯蜂蜜水。

 

莱戈拉斯凑过来咧嘴笑:“船多坐坐就不晕了,吐干净了正好吃饭!!我们的秋节超棒的!”

 

“我是一个竖琴手,可以在派对上伴奏,作为您的邀请的回礼。”梅格洛尔又背起了琴盒。

 

莱戈拉斯从侍女手里接回宝宝,惊喜道:“怪不得您背了这么大一个盒子!是西边精灵的乐器吗?很沉吧。”

 

“是带踏板的38弦竖琴,木头做的其实也不沉,而且共鸣箱都是空心的。”他说,“我学过西尔凡精灵的曲子,应该是能和贵国的乐手合奏的。”

 

“那真是谢谢啦!我还没见过这种琴呢!我得去找礼官,给宝宝,”他戳了戳小姑娘的鼻子,“起个名字。”

 

侍女引着梅格洛尔前往访客的休息厅,莱戈拉斯蹦蹦跳跳地追着瑟兰迪尔走了,红头发小宝宝抱着他的手指边啃边笑。

 

“Ada ada!!她在吃我的手是不是饿了?这么大的孩子是不是要吃奶啊?我们谁有奶啊?”

 

梅格洛尔闻之,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引路的侍女正好回头,竟然看呆了。他连忙说:“小姐,孩子是我送来的,我想给她做一件小礼物,请问,我能借用一下珠宝雕刻工具吗?”

 

“啊……哦!好的!没问题!请问您要雕什么呢?”

 

“银和白宝石,不需要焊接,就是切出形状之后稍微打磨一下而已。”他摸了摸贴着心口的那条项链,上面有一颗镶嵌在火焰形银底上的八芒星。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秋节的庆典就开始了。瑟兰迪尔的王宫占了大绿林东北角上的一整座延绵的石山和其下的岩洞,其中有一个非常巨大的洞穴开口向天,而且地面平整、四周垂满青藤和小股的瀑布,派对就开在这里。大绿林的贵族和住得比较近的平民齐聚一堂——西尔凡精灵压根没什么等级观念,喝不喝醉都一样地勾肩搭背,反正他们只认一个大王。

 

瑟兰迪尔下午刚给欠揍的费诺里安结结实实地气了一下,连例行的祝词都懒得念完,随便讲了两句就让大家放开了玩,然后往铺了毛皮垫的高背椅上一坐,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不过精灵们本来就不在意国王说了啥,不知道谁嗷了一嗓子,大家就疯开了。

 

王宫的、平民间的厨师全都在这里了,三两成组分散在场地的各个角落,有的占着篝火架起大锅炖汤;有的抗来一头头处理干净的猪、鹿、牛和羊,现场切肉烧烤;有的在长桌后捣鼓着各种瓶瓶罐罐调酒;有的蹲在流水边洗菜准备送上烧烤架。所有的食物饮品都是现场制作的,几十个小摊点看得人眼花缭乱,也闻得人饿得心发慌。

 

莱戈拉斯带着梅格洛尔进场,后者从没见过如此奔放的精灵,脚步一顿——哪怕是在第一纪的辛姆林和梅格洛尔豁口,全是战士的地方,他们男精灵也没有光膀子吃烧烤啊!

 

“那个正在烤串的是加里安,皇宫的管家,他的手艺特别好你一定要去试一试。”梅格洛尔顺着王子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个脱了上衣扎在腰间的棕发精灵蹲在地上,手持十几串肉和蔬菜架上烧烤网,行云流水地翻动。梅格洛尔看到了切成块的茄子、番茄、南瓜、土豆、牛肉、小鱼仔,还有几串草似的东西。

 

“我们这里气候湿冷,所以喜欢把什么都烤了再吃,还要放好多辣味儿的调料,驱寒!蔬菜当然也可以咯。哦那叫韭菜,烤完了刷点辣椒粉和孜然粉比肉还好吃!”莱戈拉斯兴奋得两眼放光,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给“西边的辛达精灵”介绍。

 

另外一边的厨师从篝火上拿下一条巨大的鱼,鱼皮已经烤得焦脆爆裂,里面的肉鼓了出来,闪着冷水鱼肉润泽筋道的光,袅袅地冒着白烟。他麻溜地把鱼扔进一个宽而扁的大平底锅,里面早已咕嘟咕嘟地炖了一锅色泽红亮的汤汁。

 

“这是咱最近的流行吃法!鱼先烤再炖,会特别入味特别香!来来来,那锅好了!哦对,汤底是用腌过的红辣椒和南瓜炖的!又酸又甜特别开胃!”莱戈拉斯拉着他凑过去。

 

炖好的一锅里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红的是泡椒汤底,黄的是南瓜和甜椒,绿的是各种香料末,白的是鱼肉和豆芽菜。鱼皮先烤出了所有水分变得干脆,再吸饱了汤汁,光看就能想象那入口的滋味,焦香味和炭火气撞上酸辣味的汤底,筋道刺激回味无穷!厨师笑得咧出两排大白牙,给王子殿下切了一大块鱼,又满满地舀了两大勺汤汁,转头扯着嗓子去招呼下一个精灵。

 

莱戈拉斯拽着梅格洛尔满地乱窜,路过一个摊子就捞点吃的,单手端满是汤碗的大托盘在人群里穿行,稳得要命,一滴汤都没洒出来。梅格洛尔已经被西尔凡精灵的奔放和热辣吓到了,随处可见的烧烤摊喷射呛人的红色黄色烟雾,甚至让他想起了第一纪的桑格洛坠姆和铁山。

 

莱戈拉斯终于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回头道:“你能吃辣吗?”

 

梅格洛尔感动得想拉着他的手哭,说:“殿下,不能啊!!”

 

“好的!”王子打了个响指,冲不远处的新上了一批烤串的加里安吼,“韭菜茄子羊肘子肉末青椒牛肉丁各来两串,一个加辣一个不加!”

 

“好嘞!”光膀子的王室总管拎起辣椒罐子猛地一扣,鲜红的烟雾顿时铺天盖地。

 

梅格洛尔看着就知道自己在一段时间内大概是唱不了歌了。

 

果不其然,他吃了第一口茄子就给呛得咳出了半条命,连灌了两大杯加冰块的酒才好,开口说话声音都有点哑了:“殿下,我能……去把这些洗一下再吃吗?”

 

莱戈拉斯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辣”和“不辣”对梅格洛尔来说真的没区别,连忙道歉,端起托盘搬到了流水边,把烤串、羊腿、鹿肉块挨个伸进去冲。

 

洗过之后终于勉强能吃了,然而梅格洛尔还是被辣出了满头大汗,但好在嗓子没真冒火。

 

“殿下……我应该没办法弹琴了……真的,太辣。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再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后面那句是憋出来的。

 

“没事没事哪有让客人出力的道理!”莱戈拉斯埋头吃烤鱼,根本没看见梅格洛尔的表情。

 

费诺里安觉得自己该告辞了,在瑟兰迪尔真的发飙之前。他下午刚把精灵王气成那样,现在又这么“糟蹋”招牌菜,再不走就要完了。他等王子吃完这盘,用洗得很干净的手递上他下午雕好的银项链——火焰型的镶盘被改成了一个荆棘绕出的水滴,白宝石八芒星给去掉了四个角,改用爪镶固定。

 

“这是送给孩子的礼物。”梅格洛尔看着王子微笑,“祝她,哪怕前方有再多艰险,都能像星星一样耀眼。”

 

他不等王子说话,直接和他道别,背起琴盒就走了。

 

坐在高处的瑟兰迪尔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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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密林护卫队成员和正规野战军士兵的关系类似大内高手和普通士兵。

2.第三纪密林大概有十五万精。中州历史里看到一个设定,第三纪还有几十万精在中州,这个“几”估计不会太大,我猜也就是二十来万三十万。于是就用这个设定。密林极限出兵能爆个七万精出来吧。人类只能搞个五分之一人口。

3.长度距离单位要是手癌写错了别撕我,将来会改回来的。密林的面积有英国那么大,24万平方公里。大眼24XX年回归之前,精口统计工作做得不是很好,大家住得比较分散。所以边缘地带的一些无亲无故的精……遇到半兽人骚扰死了也没精知道……

4.这会的密林还是大绿林,那密林河(Forest River)大概是不能叫密林河的,我用了森林河。

5.费诺里安身上的诅咒体不体现有一个判定条件——这位兄弟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费诺里安。如果不知道,自身诅咒不体现,不害别人。二梅崽记事之前没多久娘挂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爹妈都是谁。他真的只是幸运D而已,F是图林的专属等级不给别人,黑洞级。

6.诺多精多数晕船,二梅晕船,哪怕和老乌混了那么久还是晕。

7.我尽力起了一个看着很正经的题目。

7.舌尖上的阿尔达是一个短篇系列,预计有九篇,会有暮星伊欧文桃子,写完出本。耶!

8.这篇真的写得我太痛苦了。

9.大事件主要跟着小说走,阿拉贡的年龄用电影设定,比小说大个十几岁,还会用一些中州历史里的蜜汁设定。比如我疯狂迷恋爱隆是五千年老军阀设定,第二纪750年建立伊姆拉催,帅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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