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叽被桃姐姐拖进被窝XXXXXXX

一只道行千年的红色原鸡精,目前是密林的注册建筑师
桃桃是我老婆,不接受反驳

【美食文】【舌尖上的阿尔达】第四章 火焰和灰烬(这章吃刀)

这段的好些内容参考了花絮和演员访谈,但是我想不起来每一点的出处了。鼻涕那个好像出自Tauriel daughter of forest的第二段(也许),特萌,莉莉尝试了各种姿势都亲不到爱蛋因为爱蛋的盔甲太特么厚了趴不下去,最后好不容易碰到了,结果掉了一根长长的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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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瑞尔没想到瑟兰迪尔会横跨整个战场找上渡鸦岭,她也没料到,他竟然会用那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而悲伤的眼神看着她。战场上的冲动已经全然退去,她的心和头脑一片冰冷,好像穿透了身体、视野和时间的限制,开始从一个很诡异的角度,也许是从高处俯视这一切。

 

是因为莱戈拉斯的离开?还是因为她?两者皆有?还是因为他们唤起了瑟兰迪尔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记忆?这让她产生了自己从未真真正正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错觉——之前的五百多年,他的态度到底是真是假?她曾箭指国王,难道还能被原谅?难道瑟兰迪尔完全爆发的杀意都是错觉?他……是看到了什么吗?这反正不重要,都到这一步了。

 

她看着奇力苍白如天色一样的脸,左手垫在他的后背上,正按着那一处从前到后一刀破甲的致命伤。能流的血都流出来了,满地的鲜红色在风雪中冰冻、干涸成发黑的结晶,未接触空气的背部倒没那么快,她的手按上去,摸到了锁子甲上湿黏黏的一片。风吹了进来,迅速带走最后的湿度,液体很快就结成脆弱的碎块,手指一捻碎为细粉,然后又撞上她自己的血,成了更粘稠更厚重的东西,缓慢地、蠕动似地流过她的护臂,渗进衣服里——

 

瑟兰迪尔一刀劈弓的时候,绷到极限又骤然失去支撑的弦像把钝刀一样,在她拉弦的左手上撕出一道横过整个掌心的伤口,最深的地方能隐约看见白色的掌骨。她很年轻,愈合的速度非常快,从河谷镇跑向渡鸦岭的那段时间里已经长起了好些,然而在后来的战斗中给一点一点重新撕开,到最后血流得太多,刀已经很难握住了,只能死命地往骨头上顶。那时候她感觉不到疼,现在依然……感觉不到,即使满地的碎石子和盔甲上的金属碎片都刺了进去也没有一点感觉。这大概是神经受伤了,不知道已经被破坏过一次的伤口还能不能再长回以前的样子。

 

不过这依然不重要,以后还能不能像莱戈拉斯一样用双刀,能不能继续当弓箭手,都无所谓。她迫切地想知道——需要一个足够有权威的人来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过去。她盼着瑟兰迪尔来向她下达今天的命令,五军之战没有爆发,她也从来没遇到过那一队矮人。

 

不……最后那一点一定是真的。一切关于奇力的记忆都无比清晰——他要她扔刀,不怕死地在精灵面前开黄腔,中箭。而后是她毫不犹豫地抛开对身份的顾虑公然使用阿夕拉斯,还在一瞬间彻底忘了自己身为林地王国子民的责任。换个别的精灵再怎么愤怒也做不出威胁国王这种事,但她……果真是费诺的后人,也许心里真的有一团火吧,不见天日了接近六百年,被奇力引燃了。费诺里安呢,只要疯起来,要么清掉面前挡着的所有东西,要么烧了自己。史书上的、歌谣里的淋漓鲜血和碾成灰混入泥土的断骨都完美地证明了这一点。

 

奇力会不会……就死于他亲手点燃的火呢?要是两百年前她干脆利落地捅下那一刀弄死自己,会不会连五军之战都不会发生了?

 

不可能。心里有个声音在吼着告诉她你别自作多情了你没那个分量,而她觉得很对。她这辈子总是唐突地插进早已成规矩的东西之间,比如瑟兰迪尔和莱戈拉斯父子,比如矮人王子兄弟以及他们最后的战场,而且闯进去了还翻不起浪来。她在或不在现场,矮人国王都会带着三个战士杀上渡鸦岭,菲力总会死,奇力总会冲上去报仇,而他打不过博格。她的存在不过是多拖延了十几分钟。而密林……护卫队会有一个也许爱喝酒会翘班但不爱矮人还打心眼里愿意服从国王的队长,瑟兰迪尔想养女儿了也会有大把可爱的小姑娘,身上没流着受诅咒的燃烧的血。

 

莱戈拉斯可能不会因她跟父亲起冲突,而瑟兰迪尔……也不会有现在这般伤心的神情。

 

可是等等……国王和王子之间本来就有严重的政见冲突,瑟兰迪尔坚持明哲保身不参与正邪之战,莱戈拉斯则一身拯救这个世界的热血。她……是又想多了吧。

 

她觉得那把火大概是要烧完了,鹅毛大雪般的灰烬在火边飞舞,慢慢将它掩埋成一抹暗淡之极的光,她开始拼命去抓最后一点光和热。

 

她竟然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国王,等着他给自己答复,告诉自己至少还有东西是真的。

 

“因为那是真的。”瑟兰迪尔说。

 

她像接到了命令,终于俯下身子亲了奇力一下,轻轻地,还真像是两个青涩的少年少女第一次尝试接吻。这个姿势正好可以弥补掉身高差,一趴下去刚好对上他的脸,就是如果她没哭出鼻涕沾他脸上就好了,如果背景是草丛鲜花就好了,如果奇力还会眨巴着那双小鹿眼乱抛媚眼就更好了。

 

她拿右手擦干净奇力的脸,一下趴在他胸口上哭得泪如雨下。瑟兰迪尔走近了,她却不敢抬头。她从小一哭就流鼻涕,哭得越狠鼻涕越多,现在鼻涕眼泪血和灰混在一起,肯定特别特别丑。

 

瑟兰迪尔扔过来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摸,是一个开了口的小包,里面有干净的手帕。她抓过来把脸擦干净,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红,明显还有蓄在里面的泪,而他俯视下来,眼里倒映着一身血的活着的养女和死去的同样一身血的矮人,可陶瑞尔却觉得,他在看另一个人——也许是她只在昨天黄昏时分从莱戈拉斯口中听过的,林地王国从前的王后吧。那是她永远没资格触碰的过往了。

 

她的判断也许是对的。瑟兰迪尔的眼泪慢慢地收了回去,重见锐利的目光焦距在她身上,冷了下去。

 

有一群精灵正喊着“国王”跑上渡鸦岭,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凌乱地迅速接近。瑟兰迪尔转身走向连通阶梯的洞穴,回应属下的呼喊。国王的亲兵涌上来,喘着气七嘴八舌地问瑟兰迪尔有没有伤着,他摇头,然后示意一个士兵把身上的弓和箭袋摘下来。

 

他拿着那把蚕丝做弦、背上黏了鹿筋的桑木弓掂量两下,抬手就将其连着箭袋扔到陶瑞尔面前。这个动作让亲卫队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

 

瑟兰迪尔微微回头斜睨着,说:“我不收回命令。我的王国依然禁止你踏入一步,直到——死亡。”亲兵分开一条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您问我有没有准备好为他死,”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瑟兰迪尔肯定听得见,“我现在能给出答案了。从遇到他的第二天开始,就准备好了。”她说完就闭上眼睛,但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边在以什么样的眼神瞧她。亲卫队里有好些她从前的队友和下属,送她头发弓弦的小哥也在。她真的没有勇气切实地用双眼去证实心中所想。

 

亲卫队未作停留,不多时就全走了。战争已经结束,矮人们肯定第一时间找上渡鸦岭,他们的孤山之王和王子都死了在这里。她很想看到那场盛大体面的葬礼,但她以什么身份去呢?凭什么呢?完全没有正当的、以她的骄傲能接受的理由。

 

她找回了自己的刀收入鞘中,又捡到奇力的剑,擦干净摆在他胸前。她缠到博格身上的时候,他插在肉里的刀片刺了她满身,后来又跳崖,不知道摔伤了哪,也根本记不得自己是怎么重新爬回来的,陶瑞尔刚走了这一小圈就觉得整个胸腔疼得要命,呼吸里的血味重得压过了其余的所有气味。她坐在奇力身边,等疼痛平息下去,顺手一翻瑟兰迪尔的小包裹,里面居然有常用的一些药品。她开始清理手掌的伤,一坨药膏敷上,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密林出品,熟悉的有没有麻醉都差不多的配方。陶瑞尔愣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掌面的正中神经没有断,盯着奇力控制不住地一会哭一会笑,但十几秒就不笑只剩哭了。鼻涕又在流,抹掉一看里面带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倏然间,她看到自己的命运之日,就在不远的前方。那就去吧。她给手上打好绷带,背好弓箭起身,等视野里的黑色散掉,最后看了奇力一眼,朝着西边沿山脉离开。

 

她一路上根本没去掩藏自己的行踪,绷带挡不住滴滴答答往地上掉的血,干脆直接放弃。第二天早晨她在咳嗽中醒来,睁眼一看面前的石块上全都是喷溅状血迹,层层叠叠的,昨天还让她眼前发黑的疼痛全都消失不见,反正这不是好兆头。这一天夜里下了场小雪,温度比起前两天肯定有所升高,她却觉得更冷,随便找了个山洞钻进去。在山上看雪后放晴的夜空,星河会比森林和平原上的更美,她有点想出去看看,但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意识清醒都控制不了,大概只能走到这里吧。

 

可是她又醒了,呼吸有点困难憋得很不舒服,但她发觉自己站着,单手拎着刀,淋漓的腥臭的黑血正滴落地面。山洞里一地的半兽人尸体,有九个,刚死不久,缺口的宽刃砍刀、重锤、斧头这样的兵器扔得到处都是。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意识到,这群半兽人都是她在本能的驱使之下杀的。

 

战斗的本能不允许她对任何敌人投降,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绝境之下。她突然认清了自己的不甘心,这还是她第一次完全踏出幽暗密林,居然就是以这么狼狈的方式。她想去看看迷雾山脉西边的大陆,如果她足够幸运走得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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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林、菲力和奇力的葬礼很快就要开始,告别会在以黄金铸成地面的国王陈列室举行,然后伊鲁博的城门会打开,送国王和两位王子入土为安。战争不久之前才结束,战场清理工作刚刚完成,集体的葬礼举行了一场又一场,最后终于到了陨落的国王。忙得焦头烂额的矮人们接到了通报,说瑟兰迪尔居然带着亲卫队站在了山门前。丹恩和孤山远征队的几位开门,赫然看到精灵王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紫衫木雕花长匣子,里面垫着华美的紫色丝绸,其上正是雪亮如镜的兽咬剑,它先前被打扫战场的精灵从冰面上拿走,没有一个矮人料到,他们能再次见到这把精灵的传奇神兵。

 

“我来此,向孤山之王表达我的敬意和哀悼。”他神色凝重地微微低头,矮人惊讶得差点失态,因为瑟兰迪尔的脸上不见任何轻蔑和嘲讽——他是认真的。

 

“兽咬剑由第一纪贡多林的涌泉领主艾克希里昂亲手打造,他曾用这把剑斩杀了三只炎魔和无数的半兽人。”他说,“孤山之王索林,是能和这把剑相配的英雄。”

 

他把盒子递给丹恩,后者沉默地接过。巴林抱着另一个盒子上前,终于归还了那条星光白宝石项链,瑟兰迪尔歪歪头表示感谢。两个王很有默契地不提战场上的摩擦,毕竟也是并肩作战过的了,都维持了明面上的敬重。

 

巴佛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站在队伍最后,给前面几个身形还有胡子的体积都比他大出太多的矮人挡着,谁也没发现。瑟兰迪尔转身要走时,他跳了两下,从侧面绕过去两步来到瑟兰迪尔面前。精灵王挑挑眉,停住脚步,回身低头看着他。

 

他左顾右盼,最后一抿嘴,说:“瑟兰迪尔王,我无意冒犯,请问……那位红头发的精灵姑娘在哪里?我觉得,我们欠她一个正式的道谢。”

 

瑟兰迪尔和他身后的亲卫队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见过矮人的红头发姑娘无疑就是陶瑞尔了,道谢是怎么回事?

 

巴佛观察着精灵们的神色,判断不出他们到底是压根没懂,还是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在表示轻蔑——若是如此,不可能是对矮人,否则精灵王也不会亲自来送兽咬剑,只能是对那个姑娘了。

 

他的语调有点低了下去,解释道:“奇力中了毒箭,走到长湖镇时生命垂危,她解了毒,奇力才能死于战场而不是病榻。屠龙者巴德的孩子们、多力还有我都亲眼看见了。”

 

幽暗密林是有针对魔古尔毒箭的解药,但不可能跨越种族差异适用于矮人,而陶瑞尔的医术也就是密林战士的平均水平,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还记得她用的是是什么吗?”瑟兰迪尔皱起眉头,语气中的急切所有矮人和精灵都听出来了。

 

“阿夕拉斯,”巴佛说,“她从我手里抢过去的。我记得阿夕拉斯有镇痛效果,所以去猪圈里找,回头正好遇上她。”

 

“那不是猪草吗?怎么可能救人?”矮人们七嘴八舌地嘀咕道。

 

多力的大嗓门一下压过众人:“真的能!她拿着猪草在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然谁让一个精灵碰他!”

 

“多力所说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河谷镇找屠龙者家的孩子作证!”巴佛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瑟兰迪尔愣神片刻,等矮人们吵得差不多了微笑道:“你们的谢意我会代为传达。”

 

“……谢谢!”巴佛道。

 

瑟兰迪尔看着丹恩,表示他要走了,丹恩正好巴不得精灵王别来矮人的葬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从卫队中间走过,又用精灵语说了点什么,和两个卫兵骑上马先行离开。他回到河谷镇后立马去找巴德,屠龙弓手正带着三个毫发无伤的孩子运送物资、给伤员煮饭。瑟兰迪尔问起了史矛革降临长湖镇那晚发生的事情,收获了跟孤山矮人一模一样的说辞,还有三个孩子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神。

 

瑟兰迪尔不等巴德的一句话说完,上马疾驰而去找到信使站,用了最高级别紧急信件的尖尾雨燕,发了一封信给埃尔隆德,又告诉传令官费伦自己现在就要回密林。等亲卫队集结完毕,他们催马一路狂奔,从冰封河道西路南下直入密林王宫的秘密通道。密林皇宫的地下有一条直通平原的宽阔地道,以干草屑和沙子铺地,能让马以最高速奔驰。

 

战后的系列工作都有加里安这个经验非常丰富的总管照看,瑟兰迪尔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盯着的,例行交代了几句就钻进了藏书库的密室,找出了所有和费诺、其余诺多皇族相关的书,有的非常古老,甚至是用早已在这片大陆上被禁的诺多式昆雅语写成。精灵的语言都出自同源,而瑟兰迪尔小时候,辛达林语和昆雅语的差异还远远没有今天的这么大。诺多第三家族的芬罗德和盖拉德丽尔给多瑞亚斯带来了好些维林诺的书,瑟兰迪尔翻着翻着就把昆雅语学会了。幸好精灵从不遗忘,几千年过去他依然能毫无障碍地使用这门语言。

 

他一听到阿夕拉斯就明白,陶瑞尔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瑟兰迪尔自认为,他的防范措施做得已经够到位了,何况还是在自古以来就不关心西边的事情、讨厌诺多精灵的洛瓦尼安森林里,唯一活着的当事人梅格洛尔发誓不会打扰她,她还能通过什么得知?

 

只能是阿夕拉斯。瑟兰迪尔可以烧了书可以禁止民众讨论某些事情,但他没可能去铲光森林里的阿夕拉斯,身为木精灵之王,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做这件事。

 

她是因什么机缘巧合发现了自己的能力?

 

阿夕拉斯的使用条件在精灵间根本不是秘密。长湖镇里的目击人都说,她拿着草药一接触到奇力就开始发光,动静如此之大,那她的第一次使用大概是在独处的时候,或者,她的一个或多个治疗对象完全不省人事,周围全无旁人。这对一个王宫护卫队长来说是基本不可能达成的条件。那就应该是在前锋队里的事情了。至少也是一百多年前了,甚至更早。毕竟前锋队的工作太危险,各自遇上了什么事情,只要后来完好地回来了,一般都不用上报。

 

瑟兰迪尔闷头喝了一大杯酒,放下杯子,倒进铺满白色毛皮的沙发椅里,闭上眼睛。

 

梅格洛尔说,如果一个费诺里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诅咒不会降临。听上去知情与否是最优先的判定条件。而这些年里,说真的,密林看上去并没有任何诅咒的影子——

 

试问天下还有哪个国度的人能在黑暗和邪恶之王索伦、巨型蜘蛛、有毒植物、半兽人和座狼的包围下过得这么好?钱连年赚,大家都过上了衣服上可以随便挂宝石的日子。圣白会议在多尔戈多一举驱散索伦。五军之战的敌我数量差距如此悬殊,依然打赢了。

 

仔细想想,反而特别幸运?

 

他开始怀疑梅格洛尔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话发展。不过也许是时间不长,诅咒效果还未体现出来?他觉得自己快要摸到真相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去跟大臣们开了个会,又吃了顿晚饭,紧接着就收到了埃尔隆德从罗林发来的回信。瑟兰迪尔问埃尔隆德,他有没有深入研究过诺多族的诅咒。而答复是,根据记载和埃尔隆德小时候的所见所闻,诅咒一般会在战乱和冲突中降临,在和平年间蛰伏。埃尔隆德大概一看信就猜出,这可能和陶瑞尔有关,他表示自己带着已经带着几本笔记启程前往密林,很快就能到。

 

瑟兰迪尔把信看了很多遍,目光最后锁定在“冲突”上。

 

“冲突”……他揉着眉头反复回想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觉得有一段的记忆有点模糊,大致就是人在暴怒之下会丧失理智,事后记不清事件细节。他最终锁定在他和陶瑞尔对峙、又被莱戈拉斯打断的那一刻。

 

他知道陶瑞尔是费诺里安,但他也看着她从宝宝一路长大,相当清楚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好吧也许并不,至少她完美地瞒下了阿夕拉斯一事。她身上根本没有杀意,只是选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此刻的瑟兰迪尔也确定,当时的他头脑还很冷静,是看出了她根本不会放开弓弦的。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瞬间起了杀心,拔剑刺向姑娘的胸口,但是又鬼使神差地硬生生收住了。瑟兰迪尔的刀,应该从来不会在想杀的人面前停下。

 

为什么呢?他以为自己也是在威胁,以为陶瑞尔身上有贴身的护甲,一刀没那么容易刺穿?不可能,这都能看错他也别叫瑟兰迪尔了。

 

要是他手一抖,或者莱戈拉斯晚来几秒,会怎么样?

 

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记起来,自己在那时看到了一片诡异的阴影缠绕在刀刃上——不能用“看”,因为它也许并不能被“看见”,但他确信那东西就在那里。他花了几秒钟去辨别那到底是什么,所以收了手,随后兽咬剑就压了下来将他的刀隔开,阴影也随之消失了。

 

那片阴影……可能就是诅咒的实体化表现了,它通过象征冲突和战争的刀,将一个费诺里安,和想杀她的自己连成一体。

 

要是他没收住手,一直沉寂的诅咒就会转移到他身上,然后真正降临林地王国。知情与否并不是判定条件!杀死亲族才是!

 

他到底干了什么?!他让她滚,不正是把她逼上死路吗?渡鸦岭地上的血不知道有多少是她的,甚至悬崖外的石块上都干着好些。她还能撑多久?

 

瑟兰迪尔冲出门,外厅办公的秘书和临时的王宫卫队长被国王的脸色吓了一跳,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什么吩咐。

 

“整个护卫队里,谁的追踪技术能追查陶瑞尔?谁和她共事时间最长最了解她的行事风格?”

 

“是莱戈拉斯殿下。”队长不假思索。

 

“除他之外呢。”瑟兰迪尔的脸色更差了。

 

秘书和队长讨论一番,报出几个名字,然而卫队长补充道:“陛下,如果陶瑞尔进入野外,有意匿踪,谁也不保证能找到她。”

 

“没关系,开地道让他们去追人,带一个医官,配两倍人数的快马和传信雨燕立刻出发,还在孤山的我通知。”瑟兰迪尔说,“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是渡鸦岭山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那已经是两个夜晚前的事情了。

 

队长听到他的措辞,扭头就跑,秘书紧随其后去通知驯马师准备良马。队伍很快就跑出森林,他的雨燕也出发了。

 

他有一种要来不及了的预感,坐在桌前等着信鸟的到来。雨燕一只都没有飞回,只有从河谷镇来的猫头鹰向他报告了清扫战场的工作完成,人员损失也都统计完毕,很快启程。实际伤亡人数居然比瑟兰迪尔猜想的要好太多太多,好像进一步证实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追踪陶瑞尔的小队进展不明,埃尔隆德跑了个通宵,在信鸟之前于第二天下午到了。

 

他看着瑟兰迪尔的惨白脸色,递上已经翻开到对应页数的书和笔记,开门见山地问:“陶瑞尔怎么了?”

 

瑟兰迪尔边读边细细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和他自己关于诅咒的推测讲了一遍,埃尔隆德立在书桌后,沉默地听着。

 

“我不能确定。”埃尔隆德想了很久,说,“什么都不能确定。曼督斯的诅咒是一张大网,把费诺、他的儿子们、所有的中土诺多精灵,还有整片大陆上的一切都连在一起。除了亲族残杀必将导致诅咒降临以外,事情之间都没有那么清晰的直接因果关系。现在已经不剩几个背负诅咒的人了,但它的复杂性和神秘性我仍然看不透。甚至,你这样到底算不算伤害亲族,也没办法判断。按照密林的律法,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是她抗令在先,又当众威胁你,你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是……综合起来看,好像确实又算得上。”

 

“但是,”他在瑟兰迪尔身边坐下,“我觉得她的命运不会在此终结。”

 

“为什么?”

 

“预感,一种可能性吧,至少前方不是死路一条。”埃尔隆德笑了笑,“如果我的岳母殿下不是刚和索伦打了一架,也许我们应该给她发封信请求使用水镜,这样好像更可信一点。”

 

瑟兰迪尔一直不太相信诺多族神叨叨的预言,所以埃尔隆德又说:“她是费诺里安,灵魂之火只要点起来,至死不灭。”

 

“她的那条项链是我养父的,把八芒星改成了普通的四角星,但它仍然是由费诺亲手雕刻而成,里面的光芒和火焰永远不会因为外形的改变而消退。”

 

“此话当真?已经是第四天了,什么消息都还没有传回来。要是莱戈拉斯还在……”

 

“瑟兰迪尔,如果你的猜测灵验了,这是关乎整个林地王国的安危的大事。”埃尔隆德直视他的眼睛,“我自然不在这上面骗你,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我们都不需要。”

 

多尔戈多的事情告一段落,瑞文戴尔那边有万能的金花殿下撑场子,埃尔隆德不需要急忙赶回去,他暂时在密林王宫里住下了。

 

半夜时分,第一只雨燕传回了消息。情况不乐观,但不是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精灵在紧急状态下可以不吃不喝还保持长时间高强度体力活动,沿着水源走只能用以追踪人类和矮人。他们用上了可以搜寻气味的猫头鹰,确定陶瑞尔是往西走的,而后猫头鹰就因为大气情况太过恶劣什么都找不出来。战后山上又下了一场小雪,掩埋了一部分痕迹,但雪量并不大,有的地方积雪很浅,能看到新雪之下的暗红色血迹,这大概是唯一的线索了。他们每定位下一处血迹都要花很久,最终在渡鸦岭西偏北几十里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几具死了两天有余、尸僵都消退了的半兽人尸体,致命伤干净利落,全在盔甲外的脖颈和眼睛上,的确是陶瑞尔的风格,刀口形态也和密林精灵的短刀基本吻合。洞穴底部有人坐过的痕迹,石壁上有精灵的血迹,右下方的地上也有一些。这是最新的痕迹,再往后,她就像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发信的时候,小队正尝试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还什么都找不到就要回来了,再往西就快接近陨落的安格玛王国的古边境,太过危险。

 

瑟兰迪尔从儿子和别的护卫队成员的口中,听说过陶瑞尔非常擅长潜行匿踪,像个幽灵一样静悄悄地冒出来又静悄悄地消失,连点气味都不留。莱戈拉斯能追踪还是占了熟悉她的优势。而这一群精灵能在本就难以留下痕迹的、冬天的岩石山脉上追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她的情况相当不好。瑟兰迪尔没办法把失踪往乐观处想。

 

深夜,侍从通报有一位精灵客人来访。埃尔隆德一下站起来,赶在王宫的主人之前到达书房会客厅。椅子旁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黑发精灵,脚边立着一个皮质的大琴盒。他的眼睛里有不属于这片大陆的金银交织的光,还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Maglor Atar!”埃尔隆德叫道,他在客人面前几步之遥站定,动作有些拘谨,似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梅格洛尔给了埃尔隆德一个笃定的微笑,好像在无声地说你没看错,就是我。

 

而后瑟兰迪尔来了,梅格洛尔的微笑骤然冷下去,他的皮肤、衣袍和周身的空气里跃动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红色,像是要烧掉面前的一切。

 

瑟兰迪尔猜得到梅格洛尔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暴怒。上一次是为了孩子,这一次肯定也是为了孩子。梅格洛尔是发誓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会是一个西尔凡精灵,和别的全无关系,但现在陶瑞尔不知所踪,也不算违背誓言。瑟兰迪尔本想由自己先开口,然而梅格洛尔一步上前,单手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一把扔了出去。

 

埃尔隆德只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嗡”一声,呆若木鸡。

 

“瑟兰迪尔,你到底,干了什么?!”诺多游吟诗人单手按在琴盒上,咬牙切齿。他的竖琴就是他的杀招,可以弹得山崩地裂。

 

“陶瑞尔在哪?”

 

“我看到她的未来,她会死在荒凉绝望的山中!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瑟兰迪尔也懵在当场,喃喃自语道。

 

“我还看到她死于亲人的背叛!”梅格洛尔冷笑,切金断玉的好嗓子犹如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剑。

 

埃尔隆德拉住养父的手,说:“这是不是有误会?瑟兰迪尔,并没有背叛任何人。”预言能力只能给人一些模棱两可的关键提示和画面,半真半假的,也许梅格洛尔所预知到的并不真正指向背叛,而是别的程度类似但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

 

“瑟兰迪尔,如果她真的给你的国度带来诅咒和厄运,你想做什么想把她怎么样我看都不会看。但是,林地王国干净得连个诅咒的影子都没有!你就连一个无辜的小姑娘都不能留吗?”

 

瑟兰迪尔也从地上站起,梅格洛尔的愤怒他能理解,但他不可能继续这么容忍下去:“你说背叛?违抗命令的是她,公然威胁我的是她,我按律法办事难道还有错?你觉得诺多就高贵得不行了么。”

 

埃尔隆德见势头不对,闪身拦在养父和好友之间,说:“冷静一点,听我一言,这之间一定有误会。养父和你所指的可能并不是同一件事。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说?瑟兰迪尔,这是你的书房,打坏了损失的可都是你的钱啊。”

 

听到动静的加里安早已悄悄来到书房之外,他进来看到国王和不明来客的诡异脸色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端了酒、水果茶和小点心来,表示自己会确保无人接近。

 

瑟兰迪尔和梅格洛尔坐在了办公书桌长边的两侧,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还有大沓的文件。埃尔隆德把养父的竖琴、瑟兰迪尔的长刀都收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挡在沙发的后面,然后自己坐上瑟兰迪尔平时的位置。在埃尔隆德主持下,梅格洛尔用尽可能中性的词语描述了他在预言中看到的所有画面,之后,瑟兰迪尔详细地讲了从孤山矮人入境到五军之战结束期间,所有他知道的和陶瑞尔相关的事情。他犹豫片刻,又回忆起陶瑞尔的小时候。

 

埃尔隆德的直觉是对的,梅格洛尔口中的“背叛”,对应的其实是瑟兰迪尔的“戒备”。小时候的陶瑞尔真的把瑟兰迪尔当她的父亲,追在他后面ada、ada地叫求抱抱。瑟兰迪尔则以冷漠疏离的态度回应,随着她长大,这慢慢地变成了摆上明面的敌意,最后陶瑞尔都察觉了。

 

如果陶瑞尔真的死了,某种程度上,这还真可能是导火索中的一根。

 

而当梅格洛尔听完精灵王对诅咒的推论、埃尔隆德表示赞同时,他拿手撑住了额头,过了很久才自嘲地笑:“原来是我的错。这整个诅咒就因我的家族而起,我背着它这么多年,居然连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不清楚。”

 

他抿一口高度的葡萄酒,热辣的感觉从喉咙传遍全身,问了一个自己早已猜得到答案的问题:“瑟兰迪尔,如果,你让她走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受伤,或者说,假如你知道这样不算伤害亲族,只是常规的惩罚,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做,就当密林从来没有这个人。”

 

“是。”瑟兰迪尔说。

 

梅格洛尔点点头,目光移到埃尔隆德身上,又看回瑟兰迪尔,说:“我去找她。”。

 

“您……瑟兰迪尔已经派了最优秀的人去,如今他们都要返回了,您打算……怎么做?”

 

“如果乌欧牟大人愿意让我借用他的力量,我能听懂水的声音,不止河流湖泊,还有天上的、冰川里的水,谁也不能完全避开水而行。他刚刚给了我肯定的答复。”梅格洛尔说,“在海边晃荡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用的。”

 

三个精灵一起走出王宫大门,站在河道旁边。梅格洛尔拥抱了埃尔隆德,对瑟兰迪尔行了抚胸礼,说:“如果我没有再出现,就是最好的答复。否则,我总能把人带回来。”他在两位领主和全副武装的卫兵的注视下,眼都不眨地跳进了水里,像溶化了一样,斗篷都没有再翻卷出水面。他果真跟乌欧牟关系很好。

 

两天后,军队抵达密林王城边的军营,又过了两天,搜寻队伍回来了。一个月过去,冬天走向尾声,莱戈拉斯发觉从孤山往北越走越没有个人影,干脆掉头转向西南方,一路到了瑞文戴尔。他在那里得知,亚拉松之子叫阿拉贡,精灵语名埃斯泰尔,正是埃尔隆德领主的养子。他是瑞文戴尔以北的荒原上的游侠,而不是凋谢荒地、灰山一带的游侠。他在信中表示,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位,现在心情很好,不日就启程,另外问了问陶瑞尔现在怎么样。瑟兰迪尔拖了挺久才决定回复,想到梅格洛尔至今没有回来,便说她挺好的,让儿子不用担心。

 

瑟兰迪尔又耐心等了几个月,夏天即将到来之时,他确定,梅格洛尔又一次消失了,而这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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