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叽被桃姐姐拖进被窝XXXXXXX

一只道行千年的红色原鸡精,目前是密林的注册建筑师
桃桃是我老婆,不接受反驳

【美食文】【舌尖上的阿尔达】第十章,伊锡利恩老农民(第一半)

【预警!!!!!!】不能接受费诺里安桃子的请千万不要点进来!!!!!!!!!!

 

这章西渡了西渡了!!

我觉得,全文最虐的就是这一章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这么觉得。

我对这种英雄末路、温柔的人活得特别痛苦的故事真的一点都没有抵抗力哇哇哇哇哇哇。

哭着写完的哇哇哇哇哇哇。

最开始写的是桃子的视角,然后我真的受不了了哇哇哇全删光换了伊欧文和她崽。

一定要看第五章修改版,不然会觉得莫名其妙。

又超lof的蜜汁字数上线,最后一段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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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戒战争结束,人类的时代真正来临了。精灵三戒失去力量,再不能延缓时间的流动,而这个世界的更替速度正在悄然加快,反应在精灵们身上的就是难以言喻、找不出源头的悲伤和疲惫。瑞文戴尔和罗斯洛立安的精灵接连前往灰港出海,几年之内就只剩下寥寥几十个精灵了。绿叶森林里的精灵对大海的西方没什么向往其实不大想走,但瑟兰迪尔一句“留在这里呆久了会变幽灵”着实把大家吓得不清,齐刷刷地开始做西渡的准备。

 

新纪元最初的一年里,北方的邪恶力量又和林地王国打过两场规模不大的战争,精灵们当然是大获全胜。瑟兰迪尔在梦中得知他的妻子已经在维林诺重生了,又见北方剩下的力量再造不成什么威胁,便带着一群愿意先走的精灵去了灰港。走之前他再三叮嘱莱戈拉斯和诸位领袖,要让林地王国的精灵一个不差地在西边重聚。另外,他还特别嘱咐王宫的一众管事和侍从,一定要看好陶瑞尔,别让她乱来。

 

陶瑞尔在新纪元第一次和北方半兽人的战役后就彻底退役,把队伍交给了以前的副队长,还将自己的名字从在役战士名单里划了。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倒不是说旧伤复发严重到干扰日常生活的程度,就是会无法预测地头晕、胃疼,而那场战争刚结束后的一天,她又一次在饭后吐了血,时隔八十年了。她立刻想起医生曾说的,一些后遗症会跟她一辈子,除非西渡,那边的医生也许可以解决。她的身体比灵魂更早地察觉到了世界的变迁,逐步加快的时间给她造成了很大的负担,而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她的灵视能力在变强,慢慢地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而奇力的身影特别清晰,还能畅通无阻地用意念聊天——已经不用跑去孤山了,就在绿叶森林的王宫里。她不知道这到底说明了什么,从她第一天发现自己能看到灵魂起,至现在也才七十多年,而就在这最近的几年里,她的能力突飞猛进。精灵的力量和时间直接相关,她不认为两三年足够完成这样大的飞跃。

 

瑟兰迪尔知道她不可能现在就西渡,绝对会在这片大陆上呆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出发,便没强求她跟着一起走,只是下了那个命令。林地王国的医生早就说要把她作为重点监控对象,得到王令之后立刻开始付诸于行动。王宫的侍从也高度响应国王的号召,恨不得全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什么都不让她做,擦把刀切个菜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好像她随时会划到手。格洛芬德尔来找过她去测试降落伞,她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但躲在周围的大批侍从近是哭号着冲出来劝她,金花殿下一看这阵势也不敢再多说了。莱戈拉斯批评过他们行事太夸张,但他其实是支持的,他太害怕陶瑞尔一转眼又出什么事情——

 

莱戈拉斯第一次离开幽暗密林,她把自己搞成那样,花了快十年才恢复;第二次离开,她又差点死了,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呆了十几天,带着满身的血和内伤摸出来。而她最痛苦的时候一直是孤身一人,莱戈拉斯偏偏全都错过了,他一想到就怕。

 

陶瑞尔真的很爱这片森林,当然更爱里面的精灵,但她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她问加里安到底还有没有能让她做的事情,王宫总管想了半天,说她可以去算账。陶瑞尔脑袋里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当天她就逃出绿叶森林,刺客部队的前大队长想走还真没人拦得住,大家直到一天以后才发现,终于意识到他们做得是有点过份了,关心则乱。但现在就连莱戈拉斯也追不了她,只好等着她的信。

 

她去了伊锡利恩的艾明亚南,法拉米尔和伊欧文就定居在这里,将这座山城建立成了大伊锡利恩地区的首府。这里靠南而且就在大河沿岸,气候温和冬暖夏凉,正处于建设初期一片欣欣向荣的状态,到处都是生机。刚铎的宰相夫妻当场就说陶瑞尔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尽管说。她考虑了两天,最终向两个领主要了一块靠近伊鲁伊河口的荒田,在附近的林子里搭了个树屋定居下来。她给绿叶森林寄了信,说伊锡利恩很安全也很美,自己最近不打算回去了。

 

宰相夫妻以为她是要建房子,准备帮她招募工匠,没想到,她居然去了买了套农具开始翻地施肥,又培育起苹果和橘子树的种苗。木精灵天然就有守护土地和植物的力量,她的果树长势非常好,个头和叶片的色泽都比别家果园的好得多,还就是没有害虫骚扰完全不用驱虫药。这一批小苗下地一年里疯长,到第二年秋天就开始结果了,那苹果各个又圆又大,表皮红亮光滑好像能发光,橘子的色泽却不是一般的黄色或者绿色,却神奇地有点像她的发色。这批水果有着奇高无比的含糖量和水分,掰开之后轻轻一捏就能挤出大泡的水,一口咬下去简直要在嘴里炸开、甜到人心里去。这期间,莱戈拉斯和金雳又从大陆东北部来了刚铎,正好赶上果园的第一次丰收,吃霸王水果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莱戈拉斯连连感叹,陶瑞尔就不应该去当战斗人员,完全是天生的农民。

 

莱戈拉斯每每在人前介绍陶瑞尔的时候都说她是林地王国的小公主,虽然法律意义上她的确是瑟兰迪尔明文收养的女儿,但她自己其实不大喜欢这个称呼,私下里和法拉米尔还有伊欧文说了。这两年里,伊锡利恩的平民都以为她是个喜欢人类国度所以过来定居的精灵,在林地王国里大概也是个从事农业生产的,知情者多半是刚铎的高阶军人,自然不会到处喊她殿下。她在大伊锡利恩地区人气非常高,人人都知道南边突然跑来一个会种水果的精灵,口耳相传一段时间后,逐渐有人来找她买种苗,请她雇点帮工扩大种植面积,好让更多人吃上这么好的苹果和橘子。她答应得毫不犹豫,还手把手地教别人养护作物的秘诀。精灵的育苗天赋人类学不去,种出来的东西总是比她亲手栽培养护的要差一点,但这一带的水果质量和产量的确在飞速提高。她还教了大家西尔凡精灵降低滩涂含水量、方便农业种植的办法,如何用亲水的木头扎成细密的网格篱笆,然后将它们插在沼泽地势较高的地方,滤出多余的水分形成新的水沟,留下粘结成块的土壤。和她呆上一段时间,刚铎的农民逐渐明白了顺应自然和“听天由命”之间的区别,不仅仅是水果,那一年整体的粮食产量都有所提高。

 

其实这是陶瑞尔第一次正经地种地,但她没和任何人说实话,因为谁也不信只会觉得她装。

 

伊欧文倒是知道陶瑞尔真是除了打架带兵烤肉以外什么都不会——她亲口讲的,也听过金雳和莱戈拉斯花样吹她怎么怎么敬业、办事如何靠谱,不禁开始奇怪——和刚铎一样,林地王国那边也没有完全和平下来,依然有挺多小规模的冲突,陶瑞尔一个责任心那么强的领军人物,为什么突然间孤身纵穿大陆来了伊锡利恩,留她的亲族和土地在背后。伊欧文一直记得树胡子和格洛芬德尔的话。医术全中土排得上第二的金花殿下带骑兵支援了帕兰诺平原战役,战后留在米纳斯提里斯的医院救护伤员,伊欧文和他在那时认识了。她无意间提起陶瑞尔有预知死亡的能力,金花殿下便告诉她,这种力量很少会出现在一个这么年轻的小精灵身上——拿他出生那会的时间和现在的时间换算,陶瑞尔甚至都算不上真正成年了。伊欧文追问他,这种力量的获取条件除了时间还有什么,金花笑哈哈地说“我是死了一次再回到中土就突然可以了”。伊欧文当时心就狠跳了一下。之后又在法贡森林听到了树胡子那一大堆话,她一下清楚,陶瑞尔以前肯定遇到过什么程度非常严重的事情。再综合她现在的举动,伊欧文推断出陶瑞尔的状态可能不是很好。

 

号角堡大殿里陶瑞尔冲着她的那个笑,还有精灵和她并肩战斗的样子,全都深深地刻在伊欧文记忆中最显眼的位置。十几岁二十出头的伊欧文渴望用战斗证明她的力量,证明她不止是一个会管家、也只能留在后方管家的“女人”,一样可以一身荣光地和英雄先祖们站在一起,陶瑞尔很懂她,几个照面就看出了她的心。她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正面对伊欧文的追求表示支持的人。那会陶瑞尔真的是光彩夺目,明知前方就是战场还那么平和快乐,她笑的时候、发号施令的时候、提刀转开了砍出一片血雨的时候都在发光,令观者激动得想屏住呼吸。

 

她现在整天笑嘻嘻地拎着筐子爬树摘水果、在林子里上蹿下跳,还是一个看上去永远快乐得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精灵,伊欧文就是觉得她变了,一种她暂时还看不清也描述不清的微妙变化。

 

第四纪的第三年,伊欧文二十九岁,陶瑞尔先于所有人看到她和法拉米尔马上就要有儿子了。她一大早跑去领主的宫殿告诉伊欧文这个好消息,伊欧文根本不信——法拉米尔回白城代出征的国王处理政务,还有几天才回来。但两个月以后,她发觉陶瑞尔的预言灵验了。精灵不仅能看到死亡,还能看到新生命的诞生,大概是真的可以预知生死。长达八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伊锡利恩一片欢乐,所有人都由衷地为领主夫妻感到高兴。

 

伊欧文的大儿子生在第四年的三月份,冰雪融化、小嫩芽最是毛绒绒的时候。伊锡利恩的小王子被命名为埃尔伯隆。精灵和刚铎还有洛汗的人类对字母的念法不一样,陶瑞尔口中的埃尔伯隆有两个轻灵的弹舌音,而按照西方语的发音规则,这个名字听起来要更为庄重。小王子就是对精灵的这种读法更感兴趣,一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便一下兴奋起来,拍着床板咯咯笑,还努力探头出来朝外看。法拉米尔和伊欧文干脆用了精灵的发音,后来全伊锡利恩人都开始这么读小王子的名字。

 

陶瑞尔很喜欢小宝宝,正好埃尔伯隆从小就特别稳重不哭不闹的,她跑来宫殿的频率比前两年大了好多。精灵身上有特别好闻的清香,她又整天和水果待在一起,闻起来甜甜的像吃的,小宝宝特别喜欢爬她身上啃头发,偶尔还吧唧一口啃她脸上,糊一大堆口水。她一点都不恼火,擦干净之后继续陪埃尔伯隆玩,都快把小王子的正经爹妈挤到一边去了。伊欧文让她别光顾着逗孩子忘了果园里的正事,她一挥手说精灵种下的树绝对没问题,继续每天往这跑。伊欧文干脆把儿子的小床搬到了自己的床上,省得她和法拉米尔一天到晚都不跟儿子亲密接触,孩子都快认个精灵当妈了。

 

埃尔伯隆周岁生日派对有莱戈拉斯和金雳到访,带来了一大堆林地王国和孤山的特产当礼物——头大的烟熏猪肘子和屁股宽的大火腿、真空包装加热就能吃的炖烤鱼、精灵的矮人的珠宝,甚至还有一把可以切水果用的精灵小匕首,刀鞘上镶满了宝石。为了避免大人身上的复杂病菌传到宝宝身上,伊欧文就把孩子抱出来了一小会,没让任何人接触他,随后就重新交回给保姆哄他去睡觉。她穿过人群,看见精灵姑娘的眼神一直追着小宝宝动,待他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陶瑞尔的目光逐渐变得特别悲伤。她仍然是一脸的笑意,但已经和周身鼓乐齐鸣的气氛格格不入了。莱戈拉斯从后面冲出来拍她肩膀,居然把她吓得一僵,神态动作完全出自下意识不似作伪——她本应闭着眼睛也能对别人的行动了如指掌。圣盔谷战役之后伊欧文还问过她到底该怎么预判背后的敌人的动向,她说经验丰富之后,耳朵和皮肤是完全可以代替眼睛的。

 

伊欧文纠结着她到底应该去当面问陶瑞尔,还是应该跟莱戈拉斯说。她作为人类都觉得躲在当事人背后议论相当冒犯,绝对不敢贸然对精灵做这种事。一纠结,结果莱戈拉斯和金雳又走了。她看着怀抱毛绒抱枕和孩子对视的精灵,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伊欧文观察过,精灵不仅仅是喜欢她的儿子,还喜欢艾明亚南附近每一个宝宝和幼儿,那种喜欢太外露了,总是让伊欧文不由自主去猜测它是不是有什么过去,然后莫名地觉得很难过。但她真不了解精灵的风俗和生活习惯,也许永生的精灵各个都非常看重年幼的新生命呢?莱戈拉斯也喜欢小孩,虽然没到陶瑞尔那个程度吧。战争期间,人类精灵矮人谁都不愿意生孩子,可能林地王国那边很久没有精灵宝宝诞生了。

 

新纪元里出生的这批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一样喜欢这个精灵,长大点、到了可以结伴出去疯跑的年纪,他们就特别爱去陶瑞尔那。她的果园范围扩大了好多倍,现在已经成了一小片森林了,有了点绿叶森林的味道,除了冬季全年都有新鲜的水果蔬菜可吃。春天有大黄、芦笋、甜菜和草莓,夏天有小南瓜、西瓜、小香瓜,黄桃、水蜜桃、蓝莓和桑葚,秋天有苹果、橘子、大南瓜、茄子、土豆。小孩子跑到她那里去吃东西不要钱,而大人来就要论重量收费或者等价交换。林子里没长有毒的植物,所有的东西哪怕不是正经吃的也伤不到人,她就放心让小孩到处乱跑,想吃什么自己去摘,别摔伤就行。她有时间的话还会给孩子们做点小点心,用的都是新鲜收来的最好的蔬果,夏末秋初的时候有抹满混合梅子泥的布朗尼蛋糕,秋天是各种口味的苹果派和南瓜派——脆的、软的、放蜂蜜的、放焦糖的、加奶酪不加奶酪的。哪怕她刚开始学做甜点手艺不怎么样,那味道也特别棒。

 

埃尔伯隆长到四岁,也加入了果园白吃白喝这个行列。他精力特别充沛手脚高度协调,真的像个小精灵一样,别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还会平地摔呢,而他已经能爬树了。伊锡利恩的孩子们完全没有因为他领主之子的身份排挤他,都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因为他哪里的东西都够得到。他还找到了高处的小树屋,那是陶瑞尔照着幽暗密林前锋队宿舍的模样搭的,好几年过去,房顶上也长出了那样毛绒绒绿油油的厚苔藓,小房子像只可爱的小怪物。树屋的门用精灵的魔法藏起来了,但窗口还在。埃尔伯隆趴在那,看到屋里靠墙立着一把黑色的长弓和一对收到刀鞘里的刀。准确来说刀是三把,还有一把短刀,而它的对刀就带在陶瑞尔身上,用来劈砍树枝和切瓜。

 

他趴在窗口上走不动路,被那刀弓霸气的流线牢牢地吸引住了,目不转睛。陶瑞尔在下面喊他回家,他一低头才发觉自己爬了这么高,开始寻思着怎么下去。精灵笑着让他直接跳,小王子想也不想地就一步跨了出去,然后被精灵稳稳地接住。她顺势把埃尔伯隆抛上天,又抓着他的手让他荡起秋千,问起他想不想学射箭。法拉米尔和伊欧文双手支持——有个正经的精灵弓箭手在,射箭师父哪里轮得到他们两个剑骑士来当。小王子一满六岁,胳膊上身上都有点力气了,开始两到三天去上一次射箭课,而宰相夫妻自己负责教他近身战技和骑术,要把他培养成正统的剑骑士,精灵的那套人类毕竟学不来。埃尔伯隆自己倒是对双刀非常感兴趣,但领主夫妻和精灵都不同意他学。等他的箭术可以射中移动目标,陶瑞尔偶尔会带着他去近郊打猎,在河滩、芦苇荡、森林和平原上一点一点地教他怎么寻找各种动物活动的痕迹、设陷阱、如何下刀可以最快解决猎物不让它痛苦。随着他逐渐进步,野外授课的内容多了生存技能、追踪、潜行和急救,埃尔伯隆认下了大量植物和它们的效用,捕猎也再单单靠陷阱了,开始能埋伏在隐蔽处、冲出来一刀毙命。

 

莱戈拉斯每年都会来一次到两次,有时候和金雳一起有时候一个人。有一年他可能是和陶瑞尔起了什么冲突,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两天之后他把艾莱萨王带了过来,晚上的派对陶瑞尔没来,后面一连消失了好几天无人知晓她的行踪,直到阿拉贡又回了白城、莱戈拉斯也离开了,她才重新出现。

 

那几天埃尔伯隆没有上课,也因为主人家不在不敢进果园,很是寂寞,等精灵一回来他就忙不迭地跑过去。不知道是他的本事大有长进,还是精灵心不在焉,他接近果园的时候陶瑞尔没第一时间发现他。所以埃尔伯隆隔着十几米,看到自己的老师在对着空气说话,而她的一手的血,侧脸上也沾着好些。她擦干净血迹,让他想吃什么自己去摘,这两天都不上课了,随后便回了她的小房子没出来。埃尔伯隆回家之后将这事告诉了妈妈,伊欧文愈发坚定地要打探清楚陶瑞尔到底怎么了,哪怕她会因此讨厌上自己。

 

陶瑞尔参加派对和聚会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新年聚会和秋天庆祝丰收的派对一定会来,但很少在派对上吃东西,一道一道菜上到人面前的正式餐会更是绝对不参加。如果此时有艾莱萨王在场,那她就真的失踪得彻底。伊欧文刚认识她就知道精灵因为特殊的身份不喝酒,但现在,她的战争都打完了,身处全刚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周围全是老实可靠还那么尊重她的人,她真不需要随时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如果说是打了一辈子的仗,习惯改不回来,可是她并不会带以前从不离身的刀弓出门,身上只留一把短刀。整个刚铎都没有武器禁令,伊锡利恩满大街都是背着双手大剑、斧头、长弓、钉头锤、狼牙棒的人,法拉米尔和伊欧文都会佩剑,但精灵从来不,除非是出去打猎,然而她也不会带那把能射杀半里格外敌人的黑色反曲长弓,用的是她过来之后新做的紫衫木单体短弓,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稳定性都比不过旧的那把。

 

伊欧文给艾莱萨王寄了信,言辞恳切地向他表达了自己担心朋友的心意。阿拉贡回复说,他的确在很多年前就认识陶瑞尔了,大概了解她的生平过往,但精灵和人类太不一样,很多事情他不能乱说,建议伊欧文要是觉得时机对了可以自己去问,精灵反而更欣赏这种坦率的表现。她却久久地没开口的勇气,害怕自己的关心会再往别人身上捅一刀。

 

埃尔伯隆被陶瑞尔教得越来越像一个木精灵,他已经开始爱上大自然,在人类聚居地之外的危险重重的荒野和森林里怡然自得。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闯入野地的外来者,要用尽手段活下去,而是真正成为那个世界的一员,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毕竟是伊锡利恩的王子,将来是要继承领主之位的,也没有努曼诺尔的长寿血统给他充足的时间去做游侠走遍世界,陶瑞尔在他真的变成一个野孩子之前收了手。法拉米尔教他如何行军布阵、处理政务,马上就要变声的小男孩没那么多时间往精灵那边跑了,整日留在父亲身边观察学习。陶瑞尔给他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让他先学会聆听自然,对世界的基本规律有了概念,再学起政务来会顺利不少。至少,伊锡利恩的小王子懂气候变化和其影响,知道如何挑选行军路线既可以保证补给又能避敌耳目,他还看得明白人与野兽的共性和异性。他长大之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王子和领主。

 

护戒队的四个成员都到米纳斯提里斯长住,莱戈拉斯到访艾明亚南的次数一下子变多,他不待久,住一天就走,有的时候还当天往返白城,就跑去伊鲁伊河口找陶瑞尔,完了去领主宫殿里吃顿饭。他有一日提起北伊锡利恩还没太多人居住,好多木精灵们都很想到这边来。艾莱萨王和刚铎的一众大臣、贵族哪里会说不好,只问他精灵什么时候到,想把北伊锡利恩建成什么样。永生的精灵除了打仗,做别的事情都不紧不慢的,莱戈拉斯说至少也要过个十年,但刚铎这边已经把建造人类和精灵的混居地提上日程了。

 

目前白城和艾明亚南的首要战事便是彻底清扫东北方山脉里苟延残喘的邪恶之力,十五岁的埃尔伯隆加入了这支队伍,师从刚铎摄政宰相、洛汗白公主和精灵战士的他小小年纪就大展头角,立了不少功,很快就被艾莱萨王册封了中阶的军职。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军制服,跑回果园向精灵展示他的新徽章。陶瑞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当场去河里抓了两条大草鱼,又捞了不少虾和螃蟹,在林中溪流旁边升起篝火准备做饭。她在果园入口处挂上关门的牌子,找了只猫头鹰去给艾明亚南宫殿送信,让伊欧文夫妻一起来吃。

 

密林精灵的烧烤只要吃了一次就终身难忘,陶瑞尔十几年没做过这些了,伊欧文早就想得不行,一见信当场拖起想睡懒觉的法拉米尔,带着最好的牛肉和洛汗寄过来的奶酪跳上快马往伊鲁伊河口跑。陶瑞尔的衣服差不多都是同款,各种绿色的长衣,搭棕色小马甲和护臂,但她现在换了件领口袖口都有刺绣的较为正式的衣服,还往头上戴了一条欧泊和月光石的链子,为了和一身正装的埃尔伯隆相搭——伊欧文和法拉米尔都是一身家常的衣服,如果精灵再穿成平时那样,小王子也许会有点尴尬。

 

伊欧文没带酒过来,大家都喝煮好放凉的水果茶,雾气弥漫的石车谷出产的小叶红茶,配上陶瑞尔这里的水蜜桃、黄桃和樱桃,又甜又清爽。伊欧文做饭着实可怕但她的刀工是真的好,切出来的新鲜牛肉片片都一样厚,处理鱼是直接在鱼的头骨边缘环着切一刀,然后整个儿将内脏和骨头连头扯出来。法拉米尔在旁边切素菜,陶瑞尔现场处理各色新鲜香料、磨出各种粉状的调味料。埃尔伯隆在家的时候,烹饪上菜都有厨师和侍从负责,想吃什么去说一声就行了,从来没见过父母亲自下厨,而照今天这么看来,他们两个大概都是厨房的老手了,一个切肉一个切菜动作都特别麻利,出品也是专业级的。

 

伊欧文留了一块脂肪呈雪花状分部的好牛肉没切。陶瑞尔把剖开的鱼压平了放上烤架,再摆上茄子、南瓜和大颗的青椒,拔出了她的短刀放到火上烧,直到古铜色的刀刃热得红亮起来。她拿高温的刀刃横着切近那块牛肉,缓慢地向前推动。生的牛脂肪本身没什么气味,但一受热就会散发出无比诱人的浓厚焦香,混着瘦肉在高温下迅速焦糖化的香味,真是诱人到了极点。锋利无比的战斗用刀切片薄牛肉轻松得要命,切口非常的平滑齐整,还呈现出均匀的焦黄色。那一层很薄的脆壳儿之下是一线粉红色的肉,比起纯生肉稍微要熟上那么一点。她按照顺时针将片下来的肉递给三个人,蘸着现磨的黑胡椒粉和盐吃。用的全都是颗粒比较大的海盐,在口中的融化时间慢,留给人时间品尝未加任何调料的单纯的肉香。茄子烤软了,她把茄肉挖下来搅成泥,混上切细的牛肉馅压成薄饼、面上再贴上纸一样薄的蒜片,下油锅炸脆。草鱼的大鱼头也留下来了,拿一种酸但不怎么辣的绿色泡椒炖,鱼头里的胶质完全溶在了汤里,呈现可爱的奶绿色。精灵将鱼脸上的肉挑下来搅进汤里,拿来当烤鱼、脆饼和细面条的蘸汤。这几道菜三个人类全都是第一次吃,以前闻所未闻,果真发现是陶瑞尔自己想出来的。精灵很爽快地答应今天晚上就把菜谱写了,以后随时可以让厨师们做。

 

陶瑞尔光给大家做饭,自己基本上没什么都没碰。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法拉米尔都知道她从前为了躲酒,一直在密林的派对上当厨师。但伊欧文就是觉得不对劲,决定晚上留下来。

 

他们一起把厨余垃圾清干净,伊欧文问陶瑞尔能不能让她在这里住一晚上,精灵当场给她找了件干净的睡衣。陶瑞尔比伊欧文高,不过这本来就是短款的睡裙,伊欧文穿上也才到小腿,还是挺合身的。父子俩又骑着马回艾明亚南宫殿了,伊欧文和精灵两个脱鞋坐在水边泡脚,都一言未发,沉默地踢着水花。

 

林子里天黑得特别早,现在外面应该还挺亮的,正是阳光的色泽最暖最绚烂的时候,而两人身边已经黑了下来,火光从她们背后照来,勾画出精灵漂亮的下颚线条和侧脸。伊欧文一直觉得陶瑞尔的鼻子长得特别好看,鼻头尖尖的还翘起来,有些可爱的孩子气。她突然觉得,这个精灵真的不年轻了——当然不年轻,刚长开的小精灵都比伊欧文大。陶瑞尔以前能让她忽略掉年龄和种族的差异,因为她又活泼又可爱又爽朗,看上去真是个十几岁最多二十的小姑娘,可是她再不给人那种感觉。刚才吃饭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父子俩一走、天一黑下来,她一下子变了。

 

“我要西渡了。本来还想再多待上几年的,现在真不行了。”

 

“发生什么了?”伊欧文听出了她的疲惫,压着声音里的焦虑,尽可能平缓地说。

 

“怎么说呢……”陶瑞尔把腿从水里抽出来甩掉水珠,盘腿坐在草地上撑着下巴,神色有些苦恼,憋了很久才说出来,“时间流逝的速度在变快,可能你没有这种感觉吧。我们绿叶森林里的精灵不像瑞文戴尔和罗瑞安森林的,我们不怎么信仰西方的那些神,也对那边的世界没什么向往。但现在就是累了,不想留在这里了。”

 

她说完,匆匆地看了一眼伊欧文,见她脸上只有一点好奇,明显想继续听下去,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过分的、令人心慌的担忧。陶瑞尔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开口说下去,伊欧文便说:“无意冒犯,我也觉得……你最近几年,好像一直挺难过的。”

 

陶瑞尔猛地转头,带着略微的惊讶直直盯住伊欧文,眼睛慢慢地红了。

 

“是有什么事吗?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啊。”伊欧文又说道。

 

精灵重新低头看回水面,沉默了半天,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不想走啊。”

 

“西边没有一模一样的洛瓦尼安森林,没有伊鲁博,没有伊锡利恩,没有白城,没有洛汗的堡垒和黄金大厅。”

 

“我爱这个世界,真想再多留几年。莱戈拉斯他们是永远不会弄丢的,大不了就曼督斯里见,但是,你啊,法拉米尔啊,埃尔伯隆啊,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伊欧文一把搂住她,轻拍她的肩膀。精灵的这种悲伤其实超出了她作为人类所能理解的极限,更何况,还明显有牵扯得更深广的前情。她只好说:“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难过的时候就去吃奶酪火锅。”

 

“不……可能会吓到你。”精灵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苦笑,“伊欧文,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伊欧文十多年的心思被一下戳穿,顿时有点窘迫,然后索性用力一点头。

 

“我也正好想找个人说说。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一点都不开心。”

 

“你想说我正好想听,快讲吧。我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你都快走了总得把这个坑给填上吧。”

 

陶瑞尔的语调突然一低,小心道:“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有没有太麻烦法拉米尔他们?”

 

“没有,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就是直觉。你一来伊锡利恩我就觉得你有哪里不对,一直找不到证据。”

 

精灵吐吐舌头,总算有点回到从前的样子了:“这些事情我不可能告诉莱戈拉斯和ada,还有我们那边的任何一个精灵。前因后果加起来会很长,而且真的……”她第三次重复,“不开心。我吧,也不一定能讲完,不太习惯把这些负面的事情说出来影响别人的心情。你要是不想听了随时打断我。”

 

“好,但我应该不会的。”

 

“啊,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讲……先说我自己吧。”她突然盯住前方不动了。伊欧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什么都没有。

 

“当事人在这里,”精灵冲她抱歉地笑,“等他走了。”陶瑞尔又看回那个地方,几分钟之后解释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小孩?”伊欧文点头。

 

“要说一直还没遇到喜欢的人也就罢了,我遇到了,他也喜欢我。然后他就死了,年龄那么小一个。但是,哪怕他一直活得好好的,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也绝对不可能有孩子的。”

 

“你喜欢的人不是精灵?”伊欧文想到暮星皇后身上的人类血统,“也不是人类?”

 

“是个孤山的矮人。我们两族的命运不会相交,能互相爱上已经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

 

“他就是你所说的当事人??你……能看到灵魂?像金花殿下一样?”

 

“以前要到特定的一个地方去,但最近几年真的可以了。大概是因为,我离亡者的世界越来越近。”

 

伊欧文一下紧张得咬住了手指,陶瑞尔却放松了好多,把她的手拉下来,说:“所以我才要西渡啊。因为……我怕我一死了,以后再也回不来中土,一直到世界末日都见不到他。”


精灵突然深吸一口气截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转而讲起了第一纪的事情,从黑暗大敌破坏双圣树、诺多精灵向他宣战、亲族残杀、诅咒,一路讲到了那些力量之戒指的诞生——诺多皇室第一家族的最后一个子孙死在索伦的手里。伊欧文知道凯勒布理鹏,却是第一次听说他的身世。这都是四千多年前的历史了,她为什么如此跳跃地开起了精灵史讲座?伊欧文心里“咯噔”一下,果真听到精灵说:“我就是那一家的直系后代,身上大概也是带着那个诅咒的,不过至今还没害过任何一个人。”

 

伊欧文鬼使神差地接道:“除了你自己吧。”

 

陶瑞尔一下沉默了,开始跟伊欧文一起啃手指,下口狠得伊欧文都看不下去了,扑过来按住她的手。

 

精灵低声说:“应该是这样。”她皱着眉头,一会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一会看看伊欧文,嘴巴张了又张,就是说不出话来。伊欧文不急,握住精灵的手等着她。

 

“你想听得多详细?”她舔舔嘴唇,搬出这句话来缓冲。

 

“这个……”伊欧文迟疑,“你讲就好。”

 

陶瑞尔又憋了一下,然后眼睛一闭,几句讲完她是怎么认识又爱上奇力的,随后是五军之战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把太过血腥的地方全都跳过了,但同样经历过不少战争的伊欧文一下子就能还原出言语背后的画面。陶瑞尔是真不大记得战后到来年开春之间五个月的事情,说起她一路朝南走到洛汗、怎么认识了树胡子和石窟里的那个老人——当年才五岁,又为何突然回了密林,之后是人类们所知甚少的那场战役始末。她把那场奔着死去的鲜血淋漓的战斗压缩成了“我杀了他们的指挥”一句话。然后她就又说不下去了,怀疑自己略过的部分是不是有点太多。伊欧文却已经想象出了大量的画面——和实际情况都差不了多少,血腥味重得要冲出她的思维来到鼻尖之前。她紧紧抱住面前的精灵,后者开始在她耳边用梦话一样低而快的语速说着后面的故事——阿拉贡来了,漫长的绝望的恢复期,组建她那支在后来的战争里功劳累累的队伍。

 

精灵放开伊欧文,垂头坐着说:“你听得出来吧,我干了挺多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她的神情有点尴尬,话语间无奈的自嘲味道越来越重:“就比如我去杀那个指挥,就真的……没必要。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我自主主张、不自量力,想去搞点什么大事将功补过,结果玩脱了。我……”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捂住脸,低而细的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我就是在找死,没想什么别的。”

 

精灵终于哭了出来,几乎是喊着说:“我真的不想活了啊,我不要那么好的运气遇上埃斯泰尔,可是我不能跟他还有我们那边的医生说你们给我滚啊!后来也不想活了,真的太累了,但我怎么下手……我ada、莱戈拉斯、阿拉贡,还有那些在我身上费尽功夫的医生护士都会伤心死啊!现在我也不敢死,怕再也回不来见不到奇力……”

 

她的声音低下去,搂着伊欧文的胳膊又用力了几分:“我想多待几年,和你们相处的时日过一天少一天,真的……不想走。”

 

伊欧文轻声说:“总还有几天的吧?这几天我们多做点好玩的事情嘛。”

 

陶瑞尔趴在她肩膀上摇头:“可能今天晚上明天就出发,真的没有时间了。”

 

伊欧文身子一僵。

 

“我已经拉不开埃尔伯隆用的那种猎弓,快两个月基本吃不了东西,旧伤复发,一碰就出血。我……再不走,可能会死在路上。”

 

伊欧文没想到分别的时刻来得这么快,她脑袋一片空白,但很快,她憋住哭的冲动,说:“有什么想带走的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陶瑞尔摇头。她是真没什么东西,一个精灵一匹马一个小包裹装了几件衣服就来了伊锡利恩,拆出来的东西装一装打个结就又能上路了。

 

“莱戈拉斯很快就过来。他一来我们就出发去灰港。陪陪我。”

 

“没问题!”伊欧文想拉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精灵却俯身下去在河里洗了把脸,等水珠子都干了才靠过去。一会后她又爬了起来去拿纸笔,开始写菜谱,边写边交代伊欧文一些注意事项,让她务必转述给厨师听——

 

“我那把刀的材料你们做不出来,最好换成陶瓷或者石头的刀,烧的时候注意,受热一定要均匀。”

 

“这边不吃鱼头,这道菜让人接受应该要花点时间。去腥可以用酒,拿高度粮食酒就可以,鱼头对半切开泡一会,酒里可以放点香料,比如姜就很好,要用黄姜,红的没什么用。”

 

“鱼头还可以和白萝卜、几片小红辣椒圈儿一起炖,放胡椒、欧芹、香菜什么的,炖到汤变成白色。下水之前先过一下油,煎或者炸都可以,汤容易炖白。怎么都不白其实也不影响味道,就是撒了菜没那么好看而已。想要白汤就可以加点牛奶或者大豆浆。这道做冬日宴会的汤很不错,又暖又开胃。”

 

“茄子还可以和鱼干一起做!”

 

她说了好多,觉得有点不妥当,便另抽了一张纸,又写了满满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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